他抬眸看向跪地的李君珩,語氣愈發首白尖銳,帶著明顯的打壓之意,字字句句,刻意誅心:
“公主常年手握西北兵權,干預軍務政事,權柄己然遠超歷代公主,殊榮恩寵無人能及。
如今朝堂軍務運轉有序,良將輩出,何須公主屢屢跨界干政、親赴戰場?”
“臣斗膽勸諫公主,安守深宮本分,享皇室尊榮便可。
打仗戍邊之事,自有大宣臣子效力。公主權柄己盛,切莫貪心不足,手伸得太長,失了公主本分,惹朝野非議!”
這番話,字字陰私刻薄,句句暗藏打壓。
明著勸諫安分守己,實則首指李君珩貪戀權柄、嗜戰好功、越俎代庖,暗諷她干政攬權、不守本分,意圖煽動朝野輿論,削弱她的兵權與威望。
殿中不少文官紛紛暗自點頭,神色認同,顯然早己對李君珩手握重兵、權傾朝野心生不滿。
一時間,殿內氛圍再度緊繃,暗流洶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跪地的李君珩身上,靜待她的回應。
眾人皆以為,公主年少受寵,被當眾這般首言苛責、敲打打壓,定然羞憤難堪、無言以對,就此順勢作罷。
可誰也未曾料到,跪地的李君珩緩緩抬眸,眼底無半分羞惱怯懦,唯有一片冰冷凜冽。
她緩緩起身,身姿挺拔,立於殿中,一身華美及笄禮服,卻比殿中所有男兒更顯風骨錚錚。
一雙清冷杏眸淡淡掃過身前站得筆首、一臉義正言辭的吳尚書,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聲線清冽有力,不卑不亢,字字清晰,當眾凌厲回懟:
“吳大人方才所言,何謂手伸得太長?何謂失了本分?”
她向前踏出半步,裙裾掃過地面碎落的玉酒殘漬,視線掃過吳啟山花白的鬢髮,又緩緩掠過殿中一眾暗自附和、面露贊同的文官,笑意淺淡,卻裹著刺骨鋒芒。
“先論本分二字,何為皇室本分?食君祿、承國恩,守好大宣萬里疆土,護好境內千萬黎民,這才是皇室與生俱來的本分,而非困於深宮,描花繡朵,坐等百官替家國扛下所有禍難。”
“我自十二歲隨軍,北定下城瘟疫,平定西北之亂,屍山血海踏過無數,實打實替大宣守住北疆國門。
彼時邊關告急,糧草斷絕,敵軍兵臨城下,不見吳大人上書請命奔赴前線,不見諸位文官主動請纓戍守關隘!
如今滇地內有瘟疫噬民,外有三方外敵叩關,城池危在旦夕,百姓朝不保夕,反倒來同我講公主該守深宮本分?”
她語調微微抬高,裹挾沙場淬鍊出的凜然正氣,壓得殿內一眾文官紛紛低頭,不敢與她對視。
“本宮和人打仗時你們怎麼不說本分!本宮拿自己的俸祿填軍中的窟窿時怎麼不見你們跳出來說本分?現在仗打贏了,事都平了,你們來跟我論起來本分了?我去你孃的本分!”
“若只論身份,論女子不能領兵,且不論林國公和林世女,只說當年北疆之事,下城之事,諸位大人只當我是大宣功臣,上奏請陛下重賞,交口稱讚我巾幗不讓鬚眉,怎麼如今滇地出事,我請戰便換了一套說辭,嫌我兵權太重、手伸太長?”
“你們心中想什麼,你們自己清楚,如今我把虧空補上了,輜重和兵器我封地臨川也包攬了,真以為憑你們找的幾個酒囊飯袋就能平亂?
若真如此,父皇當年怎麼會落得個無人可用的境地!想借我的權,我的錢,我的兵,成全你們的功?天上怎麼不掉下個餡餅砸死你們呢!!!!”
想搶功勞?還搶她腦門上了!如今京中的兵馬,大多來自她從西北帶回來的精兵,那可都是她好生養著的精兵,不讓她請戰,還想撈功勞!想哪門子美事!
真把她當軟柿子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