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明黃儲君常服,玉帶束身,眉目溫潤清雅,氣度雍容沉穩。
自方才朝堂爭執伊始,滿殿文武唇槍舌劍、爭執不休,文官迂腐阻攔、武將據理力爭,人人皆有聲色動靜,唯獨太子始終靜立朝班,緘默不語。
他不曾幫腔辯駁,不曾出言阻攔,亦不曾半分表露態度,彷彿置身朝堂紛爭之外,靜靜看著妹妹於金殿之上孤身立言、力辯群臣、泣請出戰。
無人知曉這位儲君心中所思所想,只當他素來持重,恪守中立,不干預朝堂軍政之爭。
此刻他驟然開口,殿內眾人皆是一怔。
御座之上的帝王眸光微頓,看向自家長子,稍作沉吟,瞭然頷首:“準。”
說罷,帝王起身拂袖,龍袍曳地,帶著內侍宮人轉身退入後殿。
百官見狀,不敢久留,紛紛躬身告退,按著班次有序退出大殿。
謝硯走過階下時,側首看向佇立不動的李君珩,微微頷首示意。
崔持腳步稍頓,對著太子與公主拱手一禮,默然離去。
不過片刻,喧囂盡散,偌大金鑾殿空空蕩蕩,只餘下殿中兄妹二人,與值守寥寥內侍。
緊繃了整整一場朝議的戾氣與鋒芒,終於從李君珩身上緩緩褪去。
她微微鬆了肩頭力道,背脊依舊挺首,卻不再是方才對峙群臣、誓死請戰的凜冽凌厲,多了幾分屬於少女的疲憊與倦色。
太子緩步走近,步履從容溫和,沒有半分儲君的威嚴壓迫,只剩至親兄長的妥帖與心疼。
他站定在李君珩身前,垂眸看著一身及笄禮服的妹妹。
今日她十五及笄,是她一生僅此一次的禮成之日。
尋常宗室貴女的及笄宴,該是繁花滿庭、喜樂滿堂,受長輩祝福、得金玉加身,安穩無憂,歲歲長寧。
可他的妹妹,在最該安穩爛漫的日子裡,身著禮衣立於金殿,以孱弱少女之肩,扛起南疆萬里危局,扛起數十萬百姓與至親的生死安危。
太子眸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憐惜,嗓音溫和低沉,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持重疏離,只剩兄長獨有的溫柔:“君君,隨我回東宮一趟吧。”
李君珩抬眸,望著眼前溫潤沉穩的太子兄長,輕輕頷首,聲線微啞:“好,太子哥哥。”
二人並肩走出金鑾大殿,穿過層層宮闕長廊。
“太子哥哥,你會懷疑我奪權麼?”
步子不大正在等李君珩跟上她的太子腳步一頓,回頭便一個腦瓜崩砸在了李君珩腦門上:“蠢蛋!混說什麼!”
李君珩默了一瞬,斯哈一聲揉了揉腦門,心中有些失落:“吳大人,是太子哥哥的人,哥,你是不是不想……”
太子又是一個腦瓜崩彈了過去,這次用力的多,李君珩捂著腦門一聲哀嚎語氣也多了幾分嗔怪:“哥!!!!你幹嘛!!!”
“平時倒是機靈的跟,這會犯什麼糊塗?怎麼?是我的人就能代表我的意思了??謝硯和崔持也是我的人,你怎麼不說?”
李君珩撇撇嘴,想了想也是,悶悶的哦了一聲。
“哦,知道了,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