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手握的權勢與榮寵,今日是無上榮光,來日若遭猜忌,便是催命利刃。
手足情深最是珍貴,也最是脆弱,經不起日復一日的流言挑撥,經不起朝野無休止的揣測離間。
君君殺伐果斷、不近人情的名聲早己傳開,朝臣皆懼她、防她、詆譭她,人人盼她出錯,盼她失勢,盼她榮寵盡散。
此前她拒不接納康姐兒,是朝堂博弈,是自保周全,無人能指摘分毫。
可如今,她放下舊怨,心軟救下仇人之女,看似退讓仁慈,實則是最通透的自保,是最聰慧的處世之道。
這一份仁善,能堵悠悠眾口,能消朝野猜忌,能沖淡她身上凜冽的殺伐之氣,能讓世人知曉,臨川公主雖有雷霆手段,卻存菩薩心腸,絕非冷血無情、嗜殺擅權之人。
一念仁善,可消萬千禍端。
太后心頭百感交集,抬手輕輕拂開女兒額前凌亂的碎髮,將髮絲溫柔別至耳後,動作輕柔繾綣,眼底滿是欣慰。
“君君心存仁善,做得很好。”
李君珩靠在太后懷中,聞言心頭微動,眼底掠過一絲遲疑,輕聲問道,帶著幾分自我困惑:
“母后會不會覺得我反覆無常?”
“此前朝臣脅迫,逼我將康姐接入府中,我誓死不從,態度決絕,分毫不肯退讓。
可如今,我卻主動求旨接她回京庇護。前後相悖,女兒自己都覺得矛盾。”
她坦誠心底的糾結,不掩飾自己的遲疑。
太后聞言,輕輕拍著她的脊背,語氣溫和卻字字通透,為她撥開心中迷霧。
“傻孩子,此二者全然不同,豈可混為一談?”
“昔日朝臣逼你接納康姐,是朝堂脅迫,是群臣藉機拿捏你、裹挾你,是用一個稚童做棋子,困住你的手腳,牽絆你的聲名,是權術逼迫,你拒不退讓,是堅守本心、自保周全,是謀略。”
“可今日不同。”
太后目光溫柔堅定,細細為她拆解其中分寸:
“今日是稚童病重、性命垂危,無任何人脅迫,是你本心惻隱,主動伸手救人。
前者是朝堂博弈、針鋒相對,後者是人心向善、悲憫眾生。”
“你有殺伐決斷的手腕,可保自身、鎮封地、安朝野。
你有溫柔仁善的本心,可容弱小、存善意、渡無辜。
有鋒芒而不暴戾,有權勢而存仁心,恩怨分明,進退有度。”
太后低頭,看著懷中疲憊歸來的女兒,字字懇切,暖意入心:
“母后只覺得,這樣的君君,最好不過。”
既有執掌權柄的鐵血手段,護住自身立身根本,不任人欺凌。
又有澄澈柔軟的赤子仁心,守住本心底色,不被權勢戾氣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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