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歸,連夜回京。
林靖珂臉色亦是驟然凝重,快步上前扶住身形微滯的李君珩,低聲喚道:“君君。”
李君珩垂眸看著聖旨上的字字句句,良久,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慌亂,緩緩斂去眼底波瀾,神色恢復慣常的清冷肅穆,輕聲道:“臣,接旨。”
驛使跪地叩首,急聲補充:
“公主,宮中內侍臨行前特意囑託,宮中太醫束手無策,陛下連日高熱昏迷,數次兇險,朝野震動。
陛下清醒之時,唯一遺願,便是盼公主早日歸京!”
高臺之上,風驟然變冷。
李君珩握著聖旨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頭百感交集,萬千情緒翻湧糾纏,酸澀、無奈、疲憊、惶恐,盡數纏繞心頭。
這兩年以來,京都傳往北疆的聖旨,其實從未斷絕。
一道、兩道、三道,歸京旨意,隔著千山萬水,一次次送到她的軍營之中。
皇兄年年下詔,催她歸京,召她回朝,盼她卸下兵戈,重回京都。
每一道聖旨,皆是溫言軟語,是帝王妹友情深,念她常年戍邊苦寒,盼她歸京安居,享公主尊榮。
可整整兩年,她一次又一次,以邊關戰事未平、塞外未靖、軍心未定為由,一一婉拒。
朝野上下,無數人私下非議,說長公主恃功自傲,貪戀兵權,不願歸朝,不敬君上,不顧兄妹情分。
並不是她不想回去,但是如今國本不定,朝局不穩,人心浮動,西方覬覦。
朝中諸臣,各懷心思,派系林立,人人觀望,處處站隊。
而她是大宣嫡長公主,是先帝親封、陛下親重的皇妹,這數年之間,橫掃北塞,戰功赫赫,威名震天下,手握數萬精銳兵權,軍心所向,百姓敬仰。
她本身就權柄滔天。
這般聲勢權柄,落在儲君未定、帝王孱弱的朝堂之中,便是最大的罪過。
滿朝文武,人人忌憚她。
忌憚她的兵權,忌憚她的威望,忌憚她的實力,更忌憚她孤身一人,便可攪動整個大宣朝局。
一年前崔師兄的告誡,字字句句,至今清晰迴響在耳畔:
“你若此時歸京,必然成為朝野各方勢力爭相拉攏、巴結、制衡的焦點。
有人攀附你,借你之勢謀前程,有人忌憚你,視你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
屆時朝堂紛爭加劇,派系廝殺愈烈,本就動盪的朝局,只會更加亂。”
“如此,君君倒不如留守邊關,戰事未平,是你最好的護身符,待來日陛下身體好轉,誕下儲君,國本穩固,朝局安定,你再卸甲歸京,方可安然無恙,保全自身。”
她,相信她和皇兄的情分,但是她不能拿情分去賭。
可皇兄病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