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猛地拐過最後一個彎道,漢陽廠高大的鐵門赫然出現在視野中。
灰撲撲的磚牆,生鏽的鐵柵欄,門頭上“漢陽兵工廠”五個大字漆皮剝落了一半。
廠門口站著十來個工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抽菸。
看見卡車過來,沒人讓路,也沒人迎接,只是齊刷刷地把目光投過來。
那種試探的眼神,就像一群看慣了上面派人下來“走過場”的老油條,等著看新來的檢查組能撐幾天。
卡車在廠門口停下,陳默第一個跳下車,軍靴落地的動靜又脆又沉。他沒看那些工人,徑首走到車斗後面,放下擋板。
“全體都有!卸裝置!”陳默低呵道,“輕拿輕放,不要損壞儀器!”
“是!”
八名警衛如猛虎下山般魚貫躍下卡車,步槍斜跨在胸前,槍托磕碰在裝備上的金屬摩擦聲,利索而充滿殺氣。
這陣勢,讓廠門口那群原本想看笑話的工人猛地一僵,夾在指間的菸頭都忘了抽。
林嬌玥踩著鐵踏板跳下車,她剛剛站定,一抬頭,正對上靠在門柱旁一個五十出頭的精瘦老頭。
老頭穿著滿是機油印子的棉服,一條腿屈膝踩在牆根上,嘴裡叼著一根自卷的旱菸,青色的煙霧順著他的鼻孔噴出來。
老頭半眯著眼睛,肆無忌憚地將林嬌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後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衝著旁邊幾個年輕學徒努了努嘴。
“嘖嘖,我還以為部裡派了什麼三頭六臂的神仙下來。搞了半天,是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就這嬌滴滴的模樣,也敢自稱北京來的大專家?別是連高爐的火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吧!”
聲音不大不小,卻夾雜著濃濃的嘲弄,精準無誤地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旁邊幾個學徒跟著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陸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跨前一步就要上前理論:
“你嘴巴放乾淨點!”
“陸錚,別跟他在這裡浪費口舌。”
林嬌玥頭都沒回,只是抬起一隻手,輕飄飄地攔住了暴怒的徒弟。
趙鐵柱右手緩緩抽出腰間的手槍,拇指一推,
“咔噠。”
上膛的聲音不大,卻在清晨寂靜的廠區門口格外刺耳。
那精瘦老頭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他狠狠吸了一口旱菸,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往廠區深處走去。
那步伐,比剛才慌亂了不少。
“鄭廠長,剛才那人是蔣德貴還是馬有福?”
林嬌玥把棉襖袖子往上利落地擼了兩圈,露出白皙的手腕。
“是蔣德貴,老周手底下的頭號干將。”鄭鐵山臉色鐵青,“他這是跑去熱處理車間通風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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