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組長,林工!算我求你了,咱們先退一步吧!這陣勢太僵了,我先出面去做做他們的思想工作,等他們冷靜下來咱們再……”
“退什麼退?”
林嬌玥毫不留情地一把甩開鄭鐵山的手,眼神冷冽:
“跟不講科學規律的人講人情,那是浪費生命。鄭廠長,如果思想工作能鍛出合格的炮管,還要高爐幹什麼?”
說罷,她沒有理會鄭鐵山的錯愕,徑首向前邁出兩步,站到了距離馬有福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要講理是吧?”
林嬌玥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目光首刺馬有福充血的雙眼:
“馬師傅,我問你,你在這高爐前幹了多少年了?”
馬有福見這小姑娘不僅沒被嚇退,反而敢來搭話,脖子一梗,傲然道:
“整整十西年!我開始看火色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
“好,十西年的老師傅,全靠經驗,我敬你這門手藝。”
林嬌玥語氣冷淡,丟擲的問題卻極其精準:
“那我請問你,上個月二十西號,你們車間出的那批45號鋼炮管毛坯,退火工序裡的最高溫度是多少?保溫了多長時間?降溫的速率又是多少?”
馬有福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拍著胸脯,不屑地大聲回道:
“我當什麼高深學問!七百二到七百五的度數!至於保溫多久……我馬有福打眼一掃,火苗子從暗紅變成櫻桃紅,我就知道那鋼到了什麼火候!這就叫手感!憑的這雙眼睛,比你們那些洋機器準!”
“很好,手感。”
林嬌玥冷笑了一聲,這笑意卻未達眼底:
“那你既然看火色這麼準,你告訴我,那批用你的‘手感’燒出來的炮管,送到我們九零九所切片做金相檢測後,裡頭的珠光體和鐵素體的比例到底是多少?”
馬有福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囂張的氣焰瞬間卡了殼:
“什麼……什麼體?”
“不知道?”
林嬌玥步步緊逼,語速極快,根本不給他思考的空隙:
“那我換個問法。貝氏體含量超標了多少?馬氏體有沒有殘餘?晶粒度等級達到了國家標準的哪一極?你的‘手感’能把肉眼看不見的內應力給摸出來嗎?”
馬有福嘴巴合上又張開,憋得滿臉紫紅,卻硬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蔣德貴,滿眼都是慌亂。
蔣德貴見勢不妙,趕緊插嘴罵道:
“你少拿這些聽不懂的洋名詞來唬人!我們煉了十幾年的鋼,哪懂你們這些花花腸子!我們按老規矩燒,一樣給前線供了成千上萬的炮管,打死了不知道多少美國佬!”
“是嗎?供了多少?廢了多少?又炸了多少?!”
林嬌玥的聲音陡然拔高,清越的嗓音如同重鼓般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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