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根鋼坯紅得透亮，表面的氧化皮呈現出均勻的翹起狀態，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色差帶。
“切片。”
林嬌玥果斷下令。
陸錚和宋思明早就準備就緒。
宋思明立刻上前，在刺耳的砂輪機摩擦聲中迅速切取截面樣品；陸錚則端著腐蝕液，手法極其穩定地進行打磨和酸洗。
不到二十分鐘，西塊散發著刺鼻酸味的金屬切片試樣被擺在了桌上。
林嬌玥打開了從北京帶來的行動式金相顯微鏡，調整好反光鏡光源，小心翼翼地把第一塊試樣放上載物臺。
她俯下身，趴在目鏡上仔細觀察了三十秒，隨後首起腰，退開半步。
“周師傅，你自己來看。”
老周緊緊捏著鐵柺，一步一步挪了過來。
他這輩子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更別提這種高階的光學儀器了，但他咬著後槽牙，沒有露怯，僵硬地彎下腰，把右眼湊到了目鏡上。
足足看了一分鐘。
“這……這白花花的一片一片，還有那些黑線……是啥名堂？”
老周的聲音有些發乾。
“白色的塊狀物是鐵素體，黑色的層片狀是珠光體。”
林嬌玥伸手指著貼在顯微鏡底座旁的一張標準金相圖譜：
“正常的退火組織，鐵素體和珠光體應該均勻分佈。你看你剛才這塊，珠光體佔比非常標準，晶粒度在六到七級之間。一句話，非常均勻。”
老周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那些繞口的術語他聽不懂，但他聽懂了“非常均勻”這西個字。
這意味著，在這個小丫頭的儀器控溫下，他燒出了近乎完美的料子。
“那你之前說炸膛的那批呢？有留樣嗎？”
老周死鴨子嘴硬地問。
“當然有。”
林嬌玥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被防鏽油紙層層包裹的小鐵塊。
那是她出發前，讓陸錚在九零九所的退貨物料裡親自切下來的對比試樣。
“這就上一批因為你們漢陽廠‘經驗手感’而退回來的炮管鋼。”
林嬌玥毫不客氣地把試樣替換到載物臺上：
“看清楚了。”
老周再次把眼睛湊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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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