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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兩天一夜的顛簸,綠皮列車緩緩駛入了京市站。
一九五一年初春的京市,寒意料峭。剛出站臺,一股夾雜著煤煙味和乾燥塵土的冷風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長安街,巍峨聳立的牌樓,還有街上那些騎著二八大槓。穿著藍灰中山裝行色匆匆卻昂首挺胸的人群,每一幀畫面都在告訴林嬌玥:這是一個充滿激情與變革的時代中心。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提著那隻沉甸甸的帆布行李袋,按照周教授信裡給的地址,在火車站外擠上了一輛叮噹作響的有軌電車。
京市軍工技術學院,坐落在京城西郊的一片開闊地。據說這裡曾經是前清的一處王府別院,幾經易手,解放後被改造成了國家培養高階軍工人才的搖籃。
學院門口並沒有什麼氣派的校名牌匾,甚至連塊招牌都沒有。只有兩名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像兩尊雕塑般佇立在兩側,目光警惕地注視著來往的每一個人。高聳的紅磚圍牆和緊閉的黑色鐵門,無聲地昭示著這裡作為保密單位的非同尋常。
林嬌玥上前,遞上自己的介紹信和周清源教授的親筆推薦信。
哨兵接過信件,反反覆覆核對了不下五遍,目光在她那張過於年輕。甚至顯得有些稚嫩的臉上停留了許久,又打了個內線電話進去確認,這才“咔噠”一聲打開了旁邊的小門。
“直走,前面那棟灰色的三層小樓,教務處,找王幹事報到。”哨兵把證件遞還給她,言簡意賅地交代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林嬌玥點了點頭,單手提起那隻看似普通的帆布箱,邁步走進了這座充滿了神秘色彩的學府。
院內古樹參天,枯藤老樹與灰色的蘇式教學樓交錯在一起,顯得既有歷史的厚重感,又有新時代的冷硬工業風。不時能看到三三兩兩穿著幹部服或軍裝的學員,懷裡抱著厚厚的圖紙或書本,腳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嚴肅而專注的神情。
教務處裡,暖氣燒得很足。
負責接待她的王幹事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剪著齊耳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一絲不苟,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刻薄。
她接過林嬌玥的檔案,掃了一眼,眉頭瞬間不易察覺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林嬌玥?十六歲?哈市紅星廠推薦來的……”王幹事抬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上下審視著面前這個漂亮得過分的姑娘。
皮膚白皙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一雙杏眼清澈見底,看著跟畫報上的電影明星似的。王幹事心裡直犯嘀咕:周教授這是怎麼了?咱們這是搞軍工的,不是搞文藝匯演的,弄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娃娃來幹什麼?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刻板,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周教授特意打了招呼,說你是特殊人才,插進‘精密機械與材料工程’進修班。但小同志,咱們這期進修班情況特殊。”
她特意加重了“特殊”二字,眼神意味深長:“學員都是各省大廠推薦來的技術骨幹,涉及的專案有保密要求,必須集中住宿封閉管理。偏偏不湊巧,分配給你們女學員的那棟小樓正在翻修管道,挖得一團糟,根本沒法住人。”
王幹事拉開抽屜,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單據和雜物裡翻找著鑰匙,嘴裡也沒停:“其他專業的女生宿舍?想都別想!保密條例第一條就是專案人員分割槽隔離。再說了,人家宿舍也滿員,作息要求跟你們進修班不一樣,把你硬塞進去,那是違反紀律。”
終於,她在角落裡摸出一把有些生鏽的銅鑰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激起一小圈灰塵。
“喏,西邊平房117號隔壁,原來是個堆雜物的窄間,臨時騰出來了。地方是小點,也沒窗戶,只有個通氣孔,但勝在清淨。就在你們進修班男生宿舍隔壁,方便集中管理。公用水房和廁所在走廊盡頭。”
王幹事特意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敲打:“那個區域住的都是大老爺們,你出入注意點,別惹出什麼作風上的閒話。這安排是沒辦法的辦法,你是來學習的,克服一下吧。”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聽到這種近乎苛刻的安排,恐怕早就委屈得紅了眼眶。但林嬌玥神色平靜,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滿意。
沒窗戶?那是好事,方便她進出空間。
單間?更是求之不得,不用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
“謝謝王幹事,我理解,堅決服從組織安排。”林嬌玥回答得乾脆利落,伸手抓起桌上的鑰匙,轉身就走,沒有半句廢話。
王幹事看著她的背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倒是挺能沉得住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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