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架起燒杯,水浴加熱。溫度控制在60度,正負誤差不能超過2度。這種土法子,溫度一高,乙二醇就氧化了。”
“高建國,你負責攪拌。順時針,每分鐘60轉。要是轉快了起泡,或者轉慢了結塊,這一鍋就廢了,你的午餐肉也就別想了。”
高建國一聽“午餐肉”三個字,渾身一激靈,抓起玻璃棒,神情比上戰場還要莊重:“林同學放心!我把這燒杯當親兒子伺候還不行嗎!”
車間裡很快響起了車床切削金屬的尖嘯聲,那是劉大錘開工了。每一次走刀的聲音都穩定而細膩,顯然是拿出了看家本領。
而在角落這簡易的“實驗室”裡,三個大男人圍著林嬌玥,大氣都不敢出。
林嬌玥拿著滴管,眼睛死死盯著燒杯裡的液體。淡黃色的乙二醇在熱水中緩緩流動,散發著微甜的化學氣味。她手穩得很,每一滴新增劑落下,都在液體表面激起一圈細小的漣漪,然後迅速消融。
“這……這能行嗎?”宋思明扶著眼鏡,看著那鍋顏色越來越深。怎麼看怎麼像地溝油的玩意兒,心裡直打鼓,“林同學,我看書上說合成油都需要高壓反應釜,咱們就用這破燒杯?不需要個離心機什麼的?”
“條件簡陋,將就吧。”林嬌玥頭也不抬,滴管懸停在液麵上方,“化學反應的本質是分子重組,分子又不看房子好壞。就像燉紅燒肉,只要火候到了,配料對了,拿瓦罐燉還是高壓鍋燉,肉都會爛。”
又是吃的。
高建國嚥了口唾沫,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手裡的玻璃棒轉得更穩了。
四十分鐘後。
那鍋液體變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質地粘稠,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某種劣質蜂蜜。
林嬌玥用玻璃棒挑起一點,拉出一道長長的絲,晶瑩剔透,沒有斷裂。
“成了。”她長出了一口氣,鼻尖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就……成了?”高建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杯東西,“這也太草率了吧?不用拿顯微鏡看看分子結構?”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林嬌玥拿出一顆大白兔塞進嘴裡,補充急劇消耗的糖分,“走,去外面凍著。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京市的一月,正是最冷的時候,室外溫度逼近零下二十度。
幾個人端著燒杯,又拿了一盒原本用的蘇聯制式黃油走到操場上。冷風如刀,卷著雪沫子,割得臉生疼。
林嬌玥裹緊了身上的棉襖,縮著脖子,指揮道:“放那兒,就在風口上。等半小時。”
這半小時,對於等待結果的人來說,比半個世紀還漫長。
高建國凍得直跺腳,宋思明不停地哈氣擦眼鏡。只有陳默,蹲在雪地裡,像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坨油,一動不動。
只有林嬌玥,不僅不慌,甚至還有點無聊。
她看了一眼這三尊瑟瑟發抖的“冰雕”,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手伸進那件寬大工裝的口袋裡——藉助口袋的掩護,她意念一動,從空間倉庫的零食區裡摸了一把東西出來。
“給。”
她走到三人中間,攤開掌心。白嫩的手心裡,躺著一把炒得焦黃油亮。個大飽滿的葵花籽,甚至還帶著剛出鍋般的微溫。
“嗑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