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三月的京市,北風捲著哨子,刮在臉上跟刀割似的。
醫院的病房裡,高建國正趴在窗臺上,百無聊賴地摳著窗縫裡乾裂的膩子。肩膀上的繃帶拆了,那道蜈蚣似的疤痕隨著他的動作一扭一扭。
“別摳了,那是公家的窗戶。”宋思明靠在鐵架床頭,捧著翻卷邊了的俄文教材,推了推鼻樑上的新黑框眼鏡,“讓護士長看見,咱們班的紀律分還得扣。”
“扣就扣吧,總比在這兒發黴強。”高建國回頭,一臉生無可戀,“老宋,你說咱們是不是被林工忘了?這都半個月了,除了一開始那頓餃子,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角落裡,陳默正在擦拭他那把匕首,動作一絲不苟。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悶聲道:“她在忙。”
“我知道她在忙!”高建國一屁股坐在床上,鐵架床發出“吱呀”一聲慘叫,“那爐鋼水不是早就出爐了嗎?那天那動靜,把保衛科嚇得臉都綠了。我就納悶,這鋼錠變零件,得生金蛋啊?”
正說著,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股夾雜著雪沫子的冷風捲了進來。來人穿著一身沾滿油汙的工裝,頭髮隨便挽在腦後,有些亂,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幾個凍得硬邦邦的黑皮秋梨。
“誰說我忘了你們?”
林嬌玥把沉甸甸的網兜往桌上一擱,“哐當”一聲。
“出院手續辦好了。趕緊收拾,三號靶場,今天‘交卷’。”
三個大老爺們愣了一秒。
下一刻,高建國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剛受過槍傷的人。
宋思明在旁邊看著都覺得神奇,按理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自從吃了林工送來的那些“高營養品”和特製紅燒肉,他們這傷口癒合速度快得連醫生都直呼不科學。
半個月下來,不僅骨頭長好了,連力氣都比以前大了幾分,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
“我的親孃哎!總算能動彈了!”高建國一聲怪叫,抓起大衣就往身上套。
……
三號靶場,氣溫零下二十八度。
這鬼天氣,別說打仗,人在外頭站一會兒,鼻毛都能凍成冰碴子。
那門曾讓大家束手無策的蘇制939式37毫米高射炮,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央。
只不過,原本草綠色的炮身,關鍵部位——炮閂和復進機,換成了兩塊灰撲撲的新金屬。沒有精細拋光,甚至看著有些粗糙,泛著一股冷幽幽的啞光,透著森寒。
劉大錘正圍著炮身做最後的檢查。這位八級鉗工此刻像是在伺候剛出生的親兒子,滿是老繭的手摸過那兩塊新零件時,竟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工,這玩意兒……真行?”
劉大錘哈了一口白氣,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我幹了這麼多年鉗工,這種顏色的鋼,頭回見。太硬了!車刀崩了三個才把它啃下來。這麼硬,會不會太脆?別一開火直接炸了膛。”
林嬌玥站在避風處,雙手插在袖筒裡,像個看熱鬧的老大爺,神情淡然。
“劉師傅,燉肉講究火候,鍊鋼也一樣。”她努了努嘴,“這爐鋼我在退火爐裡燜了七十二個小時,除了釩和鈦,我還加了點大家都不敢加的‘佐料’。韌性你放心,比蘇聯原廠的高出至少兩個等級。”
這時,高建國三人已經換好了作訓服,一路小跑過來。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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