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給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咱家這輩子。下輩子都花不完。”蘇婉清正拉著林嬌玥的手溫聲細語,門外忽然傳來了管家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夫人,老爺在書房等您,說是南洋陳先生那邊來了急信,請您務必過去一趟。”
蘇婉清臉色微變,陳先生是林鴻生的摯友,此時來信定有要事。她有些歉意地看向林嬌玥:“囡囡,你先在這裡看著,或是讓阿香陪你去園子裡轉轉。娘去去就來。”
“娘,您快去吧,我正好想自己清靜會兒。”林嬌玥乖巧地點頭。
待蘇婉清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林嬌玥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那種在大廠練出來的。對風險極度敏感的直覺一個勁地提醒她不對勁。陳先生。急信。南洋……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還不知道現在具體是哪一年,看大家的穿著……一絲不好的預感劃過她的心頭。
她沒有回房,而是鬼使神差地放輕腳步,循著蘇婉清消失的方向跟了過去。
書房的紅木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還有管家壓低的回話聲:“老爺,隔壁張公館昨夜被上門核查資產了,張老爺當場就吐了血,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哎,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林嬌玥心一下子揪緊,腳步頓住,屏住了呼吸。
等管家腳步聲遠去,門裡接著傳來了說話聲。
“婉清,陳老弟在信裡說,他已經舉家遷往南洋安置妥當了。”林鴻生的聲音沉重得像裹了鉛,“他託人弄到了兩張船票,問我們要不要走。他說,這天……怕是要徹底變了。”
“老爺,那咱們的家產怎麼辦?囡囡才剛醒……”蘇婉清的聲音帶著一絲破碎的顫音。
“其實去年底,我就已經悄悄出了幾間鋪子換成金條了。只是咱們家大業大,剩下的房產地皮,哪是說舍就能捨下的?”林鴻生長嘆一聲,“若是不走,留在城裡,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門外的林嬌玥只覺得渾身冰涼。
南洋。船票。變賣家產,再加上隔壁張老爺的遭遇……這些辭彙串在一起,讓她心頭猛地一震。她顧不得許多,猛地推開書房大門。
“爹!娘!”
屋內的兩人嚇了一跳,林鴻生眼疾手快地將信紙壓在硯臺下,勉強擠出一絲笑:“囡囡?怎麼跑這兒來了?”
林嬌玥沒時間寒暄,她死死盯著林鴻生,一字一頓地問:“爹,您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年份?哪一年?哪一月?”
林鴻生愣住了,隨即溫聲安撫:“傻孩子,怎麼問起這個了?現在是西元一九五零年,剛過完端陽沒多久。”
一九五零。
這四個字重重壓在林嬌玥心上。
不是民國,不是舊夢,是那個即將翻天覆地。物資匱乏。成分重於泰山的一九五零年!
看著眼前這對把她當成命根子的父母,想起未來那場席捲一切的風暴,林嬌玥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反手關緊房門,甚至落了鎖。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目光掃過書桌上那堆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賬本。
“爹,娘,接下來的話,你們聽了別怕。”林嬌玥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極快,透著一股子理工科特有的邏輯感,“我在那個‘異界’待了很多年,雖然那邊的人不穿長衫馬褂,也不坐轎子,但那裡有一樣東西叫‘歷史書’。”
林鴻生夾著雪茄的手指一抖,菸灰撲簌簌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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