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僅僅過了五分鐘。
“嘣!”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嘈雜的摩擦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長辛店的那位“老崩牙”師傅,死死捏著手裡只剩半截的特製合金刀頭,手掌虎口處被巨大的反震力生生震出一道兩寸長的血口子,殷紅的血珠子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操作檯上。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喊疼,他隨手抓起剛才用來擦機床的一塊舊棉布往手上一纏,用牙齒咬緊布條狠狠一勒,嘴裡罵了一句:
“這他孃的是什麼怪胎鋼!粘刀!咬不住!簡首比那石佛還硬!”
老崩牙吐掉嘴裡的線頭,紅著眼罵了一句,抓起一把新銼刀又要上。
沒等旁邊的技術員記下這組報廢資料,各組的“嘣嘣”聲此起彼伏,像是放鞭炮一樣。
“三組刀頭崩斷!”
“七組銼刀磨平了!這鋼吃銼刀啊!”
“二十一組請求換刀!根本刮不動!”
短短不到二十分鐘,折了上百把兵工總局特批的最硬的合金刀具。地上全是斷掉的刀頭和磨廢的砂輪片。
唐逸林站在高臺上,看著這一幕,肝都在顫。
他抓著圖紙的手都在抖,這材料雖然是用林嬌玥那個極其危險的“等溫球化退火”工藝強行降了硬度,但它骨子裡的那股子韌勁兒還在。
這塊硬骨頭,還是超出了當前人工機械加工的極限啊!
照這個速度,別說造炮了,先把全北京城的銼刀都要磨光了,也蹭不掉這玩意兒的一層皮!!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心頭。難道有了圖紙,有了材料,最後卻要跪在這一把小小的銼刀上嗎?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前線戰士因為沒有炮彈而被坦克碾壓嗎?
“唐工,不行啊!這樣下去是在自殺!”
一個滿臉油汙、眼眶通紅的老鉗工一把拉住剛走下來的唐逸林,聲音帶著哭腔,那雙粗糙的大手都在哆嗦。
“刀頭損耗太快,進度連十分之一都趕不上!要不……要不咱們還是申請上磨床慢慢磨吧?這麼硬幹,車間兄弟們的手都要廢了!”
“上磨床?”
唐逸林猛地轉過身,一把甩開他的手,眉頭擰成了死結,因為焦急,嗓音變得嘶啞而嚴厲:
“磨床能磨出這複雜的雙曲線內膛嗎?!磨床能有人手這麼靈活,去摳那只有幾微米的噴口倒角嗎?!你告訴我,哪臺機器能做得到?”
他指著牆上的掛鐘,吼道:
“前線等得起嗎?!每一分鐘過去,可能就是一個班的戰士犧牲!你讓我怎麼慢?!”
那老鉗工被吼得一愣,嘴唇囁嚅著,最終低下頭,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又抓起一把新銼刀衝了回去。
唐逸林吼完,自己卻也有些站不住了,身形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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