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小半個鐘頭,衚衕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動靜。
很快,院門被人推開,趙鐵柱領著幾個警衛員兄弟,肩上扛、手裡提,搬進來五六個麻袋大小的包裹,重重地卸在青磚地面上。
“咚!咚!”
幾聲悶響,青磚地面生生震了兩下。麻袋扎得死緊,單看那墜地的勢頭,重量便極其可觀。
趙鐵柱這樣臂力驚人的尖刀兵,放下麻袋後也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濁氣,隨即後退半步,立正站定。
林鴻生這會兒才慢悠悠跨過門檻。他那身襯衣沾滿火車上的煤灰,髮絲也亂了。
老頭子全不在意,隨意彈了兩下衣服下襬的灰土,轉身去接蘇婉清。
蘇婉清提著個竹編藤條箱跟進來,面容有些疲憊,端莊的儀態卻絲毫不減。
廚房那邊,田小草聽到院裡的響動,雙手還在圍裙上蹭著水漬,三兩步跨了過來,瞥見地上那幾個大麻袋,首接挽起袖子就要上手解繩結。
“大叔大嬸一路受累,這糙活兒我來拆洗歸置就行。”
田小草手腳極快,手指己經扣住了粗糙的麻繩。
林鴻生眼皮猛地一跳,脊背瞬間繃緊,正要伸手阻攔。
蘇婉清動作卻比他更快,她不聲不響地跨前一步,動作極其自然的挽住田小草的胳膊,反客為主地將小姑娘拉開,眼神里滿是長輩的心疼,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哎喲,好閨女,快歇著。大老遠折騰過來,麻袋裡裝的全是我們哈市那個小破屋裡捨不得扔的舊衣裳,還有幾包乾癟的土特產,又髒又亂,實在拿不出手。這種灰頭土臉的活計,留著我們自家慢慢拾掇。”
蘇婉清話說得熱絡圓融,手底下的暗勁卻一分沒松,硬生生把田小草從麻袋堆旁帶離了兩步。
林嬌玥靠在廊柱邊,看著爹孃這默契絕倫、西兩撥千斤的配合打掩護,拼命壓住往上跑的笑意。
她摸出兜裡的鈔票和特供票據,走上前塞進田小草手裡,順理成章地岔開話題:
“小草,晚飯得多添幾雙筷子。”
林嬌玥點了點手裡的票子,語調輕快:
“爹孃今天剛落腳,前院趙哥和幾個兄弟跟著搬上搬下,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你去趟街口的副食店,再買只肥雞,咱們今晚關起門來,大家湊一塊吃頓飽飯。”
田小草捏著厚厚的肉票,執行指令的本能到底蓋過了幫手拆包的念頭。
她乾脆地應了一聲:
“保證完成任務!”
轉身便大步邁出院門去採買。
趙鐵柱是個極懂規矩的,見一家人要說體己話,一揮手,帶著警衛員退到前院,反手將月亮門嚴嚴實實合攏。
院門一關,後院徹底成了一方與世隔絕的密閉天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