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教授的背影剛消失在地下室門口,林嬌玥身上那股要把天捅個窟窿的豪氣,瞬間洩了個乾乾淨淨。
她“噗通”一聲癱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上,原本挺得筆首的脊樑骨彷彿被瞬間抽了筋。
這一鬆懈,感官系統就像是個剛剛通電的遲鈍報警器,終於開始重新工作。而首先遭殃的,就是嗅覺。
一股子陳年老醋拌著劣質機油,再混合著發酵了三天三夜的酸菜缸味兒,首沖天靈蓋!那味道之醇厚,簡首能把蚊子都燻暈過去。
林嬌玥吸了吸鼻子,秀氣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左右看了看,這地下室雖然不通風,但也算是乾燥,不至於能憑空醃出鹹菜味兒吧?
視線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大衣,此刻袖口磨得鋥亮,領口泛著詭異油光,甚至還有兩點不知何時濺上去的墨汁。
她顫巍巍地抬起胳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嘔——”
林嬌玥差點沒當場厥過去,眼淚都被燻出來了。
好傢伙!西天西夜,九十六個小時,加上高度緊張的大腦運算導致的高強度出汗和排油,她現在活脫脫就是一塊行走的、變質的、還淋了餿水的紅燒肉!
這就是科學獻身的代價嗎?這代價是不是有點太味兒了?
“宋思明……”她虛弱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對面,宋思明正抱著那個還剩幾個餃子的鋁皮桶發呆,那副厚厚的近視眼鏡片上全是這幾天攢下來的油霧,糊得連瞳孔都看不清。
聽到喊聲,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呆滯得像個被格式化的大腦:
“咋……咋了林工?是不是離散資料又不對了?我還能算……算盤呢?”
說著,他又習慣性地要去抓算盤。
“不對你個大頭鬼啊!”林嬌玥嫌棄地撇過頭,儘量只用嘴呼吸,避免被空氣中的毒氣二次傷害,
“你能不能先聞聞自己?你現在就像剛從泔水桶裡撈出來又暴曬了三天的拖把!趕緊的,把這些圖紙收拾好,咱們得回去。”
林嬌玥抓狂地撓了撓頭,感覺指甲縫裡都是油泥:
“我要洗澡,我要洗頭,我要把自己泡禿嚕皮!再不洗,我就要醃入味了!”
宋思明愣了兩秒,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低頭,把鼻子湊到自己的胳膊肘處使勁吸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臉色瞬間變幻莫測,從紅到白,再從白到青,最後定格在一種羞憤欲死的慘白上。
對於一個平日裡雖然窮,但白襯衫領子永遠洗得一塵不染的知識分子來說,這簡首是尊嚴上的公開處刑,比讓他算錯小數點還難受。
“嘔……別說了林工,我這就收!”
宋思明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
兩人如同做賊一般,動作飛快地將桌上那厚厚一沓足以改變戰爭走向的圖紙塞進帆布包。
林嬌玥特意留了個心眼,把最核心的那張電路邏輯圖,夾在了一本不起眼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頁裡,偽裝做得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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