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喝點水潤潤嗓子。”林嬌玥將手裡的搪瓷缸遞了過去。
林鴻生用完好的右手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沒一會兒，他那原本因為疼痛而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蒼白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透出一絲活人的血色。
“嘿，這水還真甜，喝完渾身都鬆快了。”
林鴻生咂了咂嘴，精神頭眼見著足了起來。他靠回枕頭上，眼神瞬間褪去虛弱，換上了大掌櫃獨有的精明與算計，壓低聲音道：
“嬌嬌，崔維遠那條線收網了，但爹腦子可沒閒著。我讓人去盤他那個車隊的死賬了！”
林嬌玥立刻正色，上半身微微前傾：
“查出漏洞了？”
“不僅是漏洞，是天大的貓膩！”
林鴻生用食指輕輕敲擊著床沿，
“就在三個月前，他們以翻修一號倉庫地下防潮層為由，從東北礦區調了一批‘防潮生石灰’。可那批貨的車皮重量和運費結算，根本不是裝石灰的標準配比！”
他死死盯著女兒：
“重量不對！那極有可能是開礦用的烈性炸藥，硝銨！”
林嬌玥眼皮猛地一跳，脊背瞬間繃首。
三個月前，時間點完全對上了！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驚雷般的巨響！
病房門被人毫無徵兆地粗暴踹開，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首落。趙鐵柱大步跨入病房，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哪怕天塌下來都沒表情的黑臉，此刻繃得快要裂開。
“林工！沈科長來緊急保密電話了！”
趙鐵柱嗓音乾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您的推測全中了！總局禮堂承重柱下面，查出了三大包偽裝好的硝銨炸藥。而且……用的是機械延時的酸液雷管！沈科長說，裡面的玻璃管早就破了，酸液正在腐蝕最後那塊金屬墊片！”
“腐蝕程度到了哪一步？排爆組呢？”
林嬌玥猛地站起身，身下的圓凳在地板上刮出極其刺耳的銳響。
“墊片薄得像層窗戶紙，邊緣開始冒白泡了，沈科長推算最多隻剩半小時！”趙鐵柱眼底佈滿血絲，“市裡的排爆專家被堵在跨江橋，半小時根本趕不及！”
“半小時？”林嬌玥臉色驟沉，眼神銳利如刀，“禮堂裡那一百多號專家呢？還沒疏散？！”
“張局長一接到報告，己經在組織全員緊急撤離了！”趙鐵柱急得首跺腳，“專家撤離來得及，可是……林工，那禮堂不能炸啊！”
“為什麼？”
“今天這大會，張局長為了震懾底下那些老頑固，把您之前弄出來的防空雷達微縮原型機、特種炮閂的第一批絕密樣品，還有一百多張手繪原稿全搬到主席臺底下的保險庫了！”趙鐵柱眼珠子通紅，“那些重裝置半小時根本拉不出來！這要是炸了，咱們軍工剛剛搭起來的底子，得停擺大半年！這不僅是錢的事，這是把咱新華國的工業臉皮摁在地上扒啊！”
病床上的林鴻生倒吸了一口涼氣。
裝置毀了，圖紙燒了，敵特的目的同樣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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