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的歡呼聲在這一刻彷彿遠去了。
陳默漆黑深邃的視線,如同穿透了所有的喧囂,筆首地定格在指揮台上那個纖細卻如擎天白玉柱般挺拔的身影上。
胸腔裡那顆曾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亂過一拍的心臟,此刻正以一種令他失控的頻率,重重撞擊著肋骨。
喉結劇烈地滾滑了一下,連帶著他常年冰冷的耳尖,都漫上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滾燙。
這是他們造出來的炮,是她硬生生拔高的國之底氣。
然而,這震耳欲聾、足以載入史冊的狂歡,隔著防爆玻璃落入觀察室,卻成了催命的喪鐘。
“噹啷——”
觀察臺上。
錢德福的笑聲,早己凝固在了臉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那門正在瘋狂咆哮的火炮。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向後縮著身子,下頜骨劇烈地上下磕碰,牙齒撞擊出細碎的“咯咯”聲。額頭的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滾落,砸進他的眼窩,刺得他連連眨眼,卻死活不敢移開視線。
“第六發就該炸的……那組方程的共振變數,不可能扛得住那麼高的溫度!它怎麼可能不炸!為什麼!”
錢德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重新被死灰所覆蓋。
他彷彿能聽到,那門火炮每一次的怒吼,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信仰上,砸在他的驕傲上,砸得他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所信奉的、源自德國的、嚴謹精密的工業體系,他引以為傲的、足以玩弄所有中國技術員於股掌之上的技術手段,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
為什麼那門炮越是震動,炮閂反而鎖得越死?
那套被他視為“神來之筆”的傳動比補償引數,非但沒有放大震動,反而……反而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黑洞,給吞噬得乾乾淨淨!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那股讓他引以為傲了半輩子的技術優越感,在這幾聲悶響中被徹底碾成齏粉。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周遭人的呼吸聲在他的耳朵裡變成了尖銳的蜂鳴。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觀察臺沉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嬌玥帶著一身化不開的寒意與硝煙味,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她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如同兩口古井,不起一絲波瀾。她連手上的帆布防護手套都沒摘,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攤爛泥。
“想知道你的寶貝陷阱為什麼沒起效嗎?”
林嬌玥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像是一把冰冷的柳葉刀,一寸寸刮過錢德福的頭皮。
她從寬大的列寧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圖紙,單手抖開,在錢德福渙散的眼前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