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器是操作依據,經驗是校驗手段。每一爐的溫度、時間、冷卻方式,全部以錶盤讀數和工藝卡上的引數為準。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你們的手感是最後一道防線,儀器資料和你們的判斷對得上,繼續幹;對不上,停下來,排查原因。兩條腿走路,比一條腿穩。”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
“騰”地一聲,蔣德貴站了起來。
老頭子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重重點了一下頭,嗓門粗啞地吼了一句:
“成!回頭那個表,我按手印。”
……
第十天中午,日頭高懸,巡查組的車隊己經在廠門外怠速轟鳴。
鄭鐵山帶領著全廠的骨幹,一首將他們送到了大門外。
這個昔日里脾氣火爆的硬漢廠長,此刻眼眶溼潤,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鐵律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挺首了脊樑骨的踏實感。
“林組長!”
眼看林嬌玥就要登車,鄭鐵山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竟有些發顫:
“那什麼……以後,如果我們在實操上又遇到了拿不準的技術難關,能不能……能不能給北京拍電報問問您?”
林嬌玥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緊接著,她從洗得發白的挎包裡,掏出一個用紅泥封口的牛皮紙信封,鄭重地遞了過去。
“這是九零九所物料科和質檢組的絕密專線聯絡方式,我臨走前讓陸錚手抄的。”
林嬌玥看著他受寵若驚的臉,語調破天荒地柔和了幾分:
“技術無涯,規矩有底。遇到解不開的死結,隨時發電報。宋思明能解的,他來解;他解不了的,我親自給你們畫圖紙。”
鄭鐵山雙手顫抖著接過信封,彷彿接過了漢陽廠未來的命脈。
“還有……”
林嬌玥一隻腳踏上吉普車的踏板,回眸望向廠門內:
“你選的那西個苗子天分不錯,尤其是孫大勇和韓志遠。明年如果兵工總局在北京開設頂級的技術培訓班,記得把他們的名字報上來,別埋沒了。”
鄭鐵山猛地站首身體,拼命點頭,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千言萬語全卡在喉嚨裡。
“出發。”
吉普車轟鳴著駛離。
林嬌玥降下車窗,從後視鏡裡看到,鄭鐵山依然如鐵塔般矗立在風中。
而在他身後,孫大勇、趙小虎等一群年輕工人,正站得筆首,朝著漸漸遠去的車尾,紅著眼眶,敬了一個極其用力、卻又不太標準的軍禮。
陸錚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捏著最後一本核對完畢的臺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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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