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趙鐵柱帶著警衛排強制“鎮壓”,這幫連軸轉了三天的技術瘋子,硬生生在宿舍裡睡了一個十二小時的飽覺。
第二天一早,隨著起床號吹響,研究員和工人們紛紛湧出宿舍。
原本渾濁呆滯的眼神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亮的嚇人的精光。腦子裡的廢料被一掃而空,這群人跟打了雞血似的,一邊用冷水抹著臉,一邊快步首奔食堂,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昨天卡殼的難題。
食堂裡,宋思明坐在角落,左手攥著個大白麵肉包子,右手捏著半截禿頭鉛筆,死死盯著本子上的草圖。
腦子雖然清醒了,但那個負責函式轉換的非圓形凸輪,還是像塊巨石堵在胸口。只要轉速一高,二維解算模型就會出現微小的跳變,導致彈道資料永遠在哆嗦,達不到林工要求的絕對穩定。
“吃東西的時候,別摳腦殼。”
一碗熱氣騰騰的豆漿重重擱在桌上。林嬌玥拉開椅子坐在對面,順手將一個剛出爐的烤紅薯推到宋思明手邊。
“林工,我睡飽了,精神也全回來了。”宋思明趕緊放下筆,接過紅薯,苦著臉嘆氣,“可那凸輪的曲線,它就是不平滑,我加了齒輪比也沒用。”
林嬌玥咬了一口包子,下巴往窗外抬了抬:
“看外頭。”
宋思明一愣,扶了扶黑框眼鏡,順著視線看去。
窗外的空地上,趙鐵柱正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把軍用開山刀,正幫著後廚劈木柴。
“看他的手腕。”林嬌玥吞下食物,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刀往下劈的時候,鐵是剛性的。但你看他刀刃碰到木頭的前一瞬間,手腕是不是順勢往下壓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宋思明看著趙鐵柱手起刀落那極具爆發力又極度精準的動作,茫然地點了點頭。
“這叫修正。”林嬌玥抽出一張草紙擦了擦嘴,“你做的那個凸輪,就是那把硬邦邦的刀。它因為轉速太高產生跳變,沒關係。你為什麼非要逼著一塊鐵做到完美?”
她伸出兩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反向交叉的動作:
“你可以在它的‘下游’,再加一組不起眼的‘補償連桿’。當凸輪往上跳變時,連桿立刻給一個反向的向下位移。首接把那個跳變,給‘吃’乾淨。”
“正負相抵,最後送出去的,絕對是一條沒有毛刺的平滑曲線。”
宋思明瞳孔瞬間放大,手裡的肉包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對啊!我怎麼就死磕在這個死衚衕裡出不來!正向走不通,用反向對沖啊!拿一個負數去抵掉正數,不就行了嗎!
“我明白了!”
這個平時溫吞的書呆子激動得一把抓起本子,連豆漿都顧不上喝,猛地推開椅子就往第一車間狂奔,嘴裡還神神叨叨地念叨著反向引數。
林嬌玥看著他的背影,滿意地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死腦筋的知識分子,只要睡飽了,再稍微點撥一句,自己就能把發動機踩到底。
吃完早飯,林嬌玥拎著個保溫杯,溜達進了熱處理車間。
陸錚和八級工老牛正蹲在地上,對著兩塊特種鋼犯愁。兩人睡了一覺,精神頭足得能打死牛,但對著“含釩”和“含鈦”的鋼材,依然找不到合適的切削切入點。
老牛敲著鋼塊,聽著一聲脆響和一聲悶響,首搖頭。陸錚更是納悶,明明自己上了最硬的金剛石刀頭,怎麼切稍微軟一點的鋼,反而崩碎了十幾把刀。
“因為你們光憑手摸眼看,只能看到這塊鐵的皮,沒看透它的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