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說道,
“今天街道辦的王大姐又來了,手裡攥著張照片,還是為了你相親的事。她說有個鋼鐵廠的技術員,是個幹實事的人,老實本分,技術拔尖,年年都是勞動模範……”
“咳咳!”
林嬌玥喉嚨一嗆,一口鮮湯險些噴到桌面上。
怎麼這茬還沒過去?
她抓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無奈地拉長了聲音:
“娘~,我不是跟您透過氣了嗎,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圖紙和資料,真的擠不出半點空閒去考慮這些……”
“我己經給你回絕了。”
蘇婉清橫了女兒一眼,語氣裡透著幾分愁容,
“但你這丫頭也不能總這麼往下拖。過了年你就十九了,在咱們蘇南老家,像你這般大的姑娘,懷裡都抱著胖小子了。”
“砰!”
林鴻生手裡的酒盅重重砸在桌面上,酒水濺出幾滴。他一把放下筷子,兩道濃眉倒豎:
“我林鴻生的女兒是什麼人物?那是人中龍鳳!是國家不可或缺的棟樑!一個渾身機油味兒的破鋼鐵廠技術員,也敢妄想配得上我女兒?想娶我林鴻生的掌上明珠,若是沒有驚天緯地、翻雲覆雨的真本事,趁早連這門檻都別想邁進來一步!”
他這老母雞護犢子般的勁頭一上來,整個堂屋裡的空氣都跟著震了震。
林嬌玥眼角微抽,有些哭笑不得:
“爹,您把這門檻首接架到了南天門上,照您這麼個挑法,我這輩子怕是要爛在家裡了。”
“爛在家裡便爛在家裡!咱家的家底,別說養你一輩子,養你十輩子都綽綽有餘!”
林鴻生大手一揮,下巴微微揚起。
“你這老頭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胡咧咧!”
蘇婉清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可剛說完,她垂在膝蓋上的手指卻不受控制地攥緊了衣角,眼底浮起一層水汽,聲音也染上了一絲喑啞,
“我們這把老骨頭,總有兩腿一伸的那天。到了那時,誰來替我們遮風擋雨,護著嬌嬌?要是……要是你哥還在,有他擋在你前面,我這心裡,也就真正落定踏實了……”
她說著,鼻尖發酸,一行清淚順著眼角的細紋滑落下來,砸在手背上。
空氣中原有的溫馨,彷彿被這幾句話瞬間抽乾。
那個早夭的哥哥。
林嬌玥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喉嚨有些發澀。
自從上次無意間得知自己曾有過一個親哥哥後,這個身份就像一根細小的倒刺,紮在她的心底。
碰不到,卻隱隱作痛。
她太想知道,那個從未謀面、卻彷彿無處不在的哥哥,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