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夜。
九零九所的燈火,比前幾天更亮,也透著股瀕臨極限的瘋狂。
聯調攻關被強行推到了最後的衝刺線。車間裡沒人說話,只有金屬碰撞和沉重的喘息聲。
雷達組那邊,吳教授的白頭髮似乎幾天內又掉了一把。在加入了陳默提議的“飛行員行為預測矩陣”後,卡爾曼濾波演算法的獠牙終於露了出來。他們模擬的線性相控陣雷達,硬生生將萬米高空的預測誤差,砸到了驚人的十米以內!
十米,在防空炮的破片殺傷範圍內,幾乎等同於把槍管首接塞進了敵軍飛行員的嘴裡。
計算機組,宋思明那副黑框眼鏡上全是油手印,他也顧不上擦。在和陸錚死磕了幾天後,那臺塞滿了幾千個精密齒輪和凸輪的機械式彈道解算機,終於沒再發出那種讓人牙酸的卡殼聲。
當雷達的模擬電訊號粗暴地灌入機器,無數齒輪像瘋了一樣咬合、狂轉。短短0.18秒內,最核心的輸出軸猛地一停,死死咬住了那一組穩定到可怕的射擊諸元。
伺服系統組,高建國和陳默簡首是在拿命跟那兩本磚頭厚的維修手冊死磕。兩人把自己焊在了火控指揮儀的模擬操作檯前,這會兒連高建國這種糙漢子,閉著眼睛,都能聽出兩根不同粗細的液壓管裡,油液流動的微小阻力差。
三大子系統,各自的單邊測試全部通關。
現在,就剩最後一道天塹——把這三頭怪物強行縫合在一起,全系統聯動。
成敗,在此一舉。
整個九零九所的空氣,都緊張得彷彿要凝固。
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林嬌玥下達最終的指令。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幾輛解放卡車,卻悄無聲息地開進了九零九所的大院。
車子停在了大操場上,從車上跳下來的,不是士兵,也不是專家,而是一群系著圍裙、戴著高高廚師帽的老師傅。
他們是北京飯店和全聚德被臨時“徵用”過來的頂級大廚。
緊接著,一箱箱還帶著冰碴的鮮肉、一筐筐翠綠的蔬菜、一袋袋雪白的麵粉,被從車上搬了下來。
操場上,臨時支起了一排排巨大的行軍鍋,爐火熊熊,熱氣蒸騰。
一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的肉香,開始在九零九所的上空瀰漫開來。
紅燒肉、醬肘子、鍋包肉、炸雞腿、白斬雞、烤鴨……
各種在市面上需要用肉票和外匯券才能買到的“頂級硬菜”,此刻就像不要錢一樣,被大廚們流水般地烹製出來,裝在巨大的不鏽鋼盆裡。
所有正在各自崗位上埋頭苦幹的研究員、工人和戰士們,都聞到了這股霸道得不講道理的香味。
他們的肚子,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抗議聲。
“怎麼回事?誰家結婚了這麼大排場?”
“我的天,這是把整個北京城的好吃的都搬來了嗎?”
“不行了不行了,我口水都流到圖紙上了……”
就在眾人被這股香味折磨得快要發瘋的時候,林嬌玥的聲音,透過廣播,傳遍了全所的每一個角落。
“全體人員請注意,全體人員請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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