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把手裡的髒棉團扔進廢紙簍。接著,把那件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工裝外套脫了,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粗布襯衫。
他在腰間的帆布工具袋裡摸索了兩下,掏出一把半指長的平頭微型銼刀,又從工作臺上挑了一塊只比黃豆大上一圈的特種鋼坯。
他沒去開機床,首接走到最靠牆的那把老式老虎鉗前,把鋼坯卡死。
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指揮室的人,視線全粘在了他身上。時間在這方寸之地似乎停滯了。
陸錚閉上了眼。
眼皮底下,浮出來的是弟弟陸徵那張被硝煙糊滿的臉。
要是當年有這護國的天盾,那小子是不是還能活蹦亂跳地管他要糖吃?
眼角狠狠抽了一下,陸錚猛地睜開眼,手腕一沉。
“沙——”
微不可聞的金屬摩擦聲。
每一下銼削,刀刃推出去的澀滯感都順著指骨傳到肩頭,這種特種鋼硬度極高,稍有不慎,刀口一滑,這塊料就徹底報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指揮室裡,落針可聞。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個年輕的鉗工,用最原始的工具,挑戰著現代工業的極限。
林嬌玥也靜靜地看著。
她知道,這個任務有多難。
在一個小時內,用純手工的方式,在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鋼坯上,銼出一百零一個均勻分佈、誤差不超過千分之一毫米的齒牙。
這己經超出了“技術”的範疇,這需要“信念”。
把對勝利的渴望,把對戰友的承諾,把一個民族不屈的靈魂,全都刻進這一個小小的齒輪裡。
五十分鐘後。
陸錚停下了動作。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他鬆開老虎鉗,用一塊乾淨的絨布,小心翼翼地托起了那個剛剛誕生的、還帶著他體溫的小小齒輪。
他走到林嬌玥面前,攤開手掌。
那枚“預加速齒輪”,在燈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它的每一個齒牙,都像是用最精密的儀器雕刻出來的一樣,完美無瑕。
“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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