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在想哪一個。”
這句話說得太輕,連尾音都被風吹碎了。換做任何一個人,可能只會當做是發癔症。
但旁邊剝土豆的聲音,停了一下。
陳默轉過頭。月光毫無遮攔地打在林嬌玥的側臉上,把她睫毛的陰影拉得很長。那雙在指揮室裡永遠冷得像精密儀器的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他從沒見過的、彷彿找不到落點的大霧。
陳默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手裡的土豆皮被他捏碎了。
有些東西,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從第一次見面臨危不亂的眼神,到圖紙上那些超乎認知的公式,再到她身上永遠用不完的精力和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習慣,以及,她拿出來的那些東西……所有的線索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荒謬到連小說都不敢寫的結論。
她,根本不屬於這裡。
“林工。”陳默開了口,聲音有些發啞。
林嬌玥沒動,指尖死死扣著大衣的布料,呼吸都慢了半拍。她甚至在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是被當成特務?被抓去切片?還是被當作怪物燒死?
“有區別麼。”
陳默看著她,那雙像深潭一樣的眼睛裡,連一絲波瀾都沒起。
林嬌玥猛地轉過頭,撞進他的視線裡。
“哪一個家,有區別麼。”陳默把剝好了一半的土豆換到左手,在軍裝褲上隨意蹭掉右手沾上的灰,“你的來路,我不知道,也沒打算知道。”
他頓了頓,移開目光,看向山下連綿的營房。
“我只知道,要不是你,在黑風口那一年,這基地裡一半的人早就埋雪裡了。要不是你,我和老高他們,現在連灰都剩不下。就在幾個小時前,要是沒有你……”
他停住,下頜的肌肉咬緊了一瞬,才接著開口,聲音壓得很實。
“這片陣地,現在己經成平地了。”
夜風還在吹,這句話卻重重砸在了草葉上。
“過去,屬於你的那個家。”陳默再次轉過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但你的現在……屬於我們。屬於這些拿著老掉牙漢陽造、還在前線拿命填的人。”
“這就夠了。”
說完,他沒再看林嬌玥,低下頭,狠狠咬了一大口手裡的土豆。彷彿剛才說的,只是明天天氣如何這樣無關緊要的廢話。
林嬌玥呆呆地坐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那句“這就夠了”,像是一把重錘,把她心底一首懸著的那塊最沉的石頭,生生砸了個粉碎。
沒有質問,沒有懷疑。
他在用一種只有軍人才懂的、最硬核的方式告訴她:我不在乎你的來處,我只認你在這個國家站穩的腳跟。
過了好半天。
“噗嗤。”
林嬌玥突然樂了。她沒管什麼形象,張開嘴,狠狠在手裡的土豆上咬了一大口,腮幫子撐得鼓鼓的。
”。麼別區有“,囔嘟地清不糊含,西東著嚼”。對的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