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製造陀螺儀最要命的難點,根本不在於怎麼讓它轉起來,而在於如何讓它在轉起來之後,把漂移率固定在一個可控的範圍裡。
這就又繞回了那個把所有人逼得吐血的老問題上——精度。
“林工……引數,我們全試過了。”
宋思明站在林嬌玥的辦公桌前。他眼底熬出了濃重的烏青,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連帶著推眼鏡的手指都在發顫。
“陸師傅他們帶著人熬了三個通宵,用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磨出了最精密的滾珠軸承。珠子的圓度誤差,己經卡到小於千分之一毫米了。轉子也是用最輕的合金做的。”
宋思明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但是,不行。樣機一啟動,漂移率還是大得嚇人。別說飛一千公里,我估計它連咱們這個山谷都飛不出去,就不知道偏到哪條溝裡了。”
林嬌玥沒馬上接話。
她靠在硬邦邦的木椅背上,指尖捻著一顆從樣機上拆下來的微型滾珠軸承。那軸承只有小拇指指甲蓋那麼大,裡面的鋼珠比米粒還小,在昏黃的燈泡下閃著冷硬的光。
平心而論,以這個時代的工業水平,陸錚他們能純靠手工蹭出這種精度的東西,己經是拿命拼出來的奇蹟了。
但很可惜,奇蹟,還不夠。
“問題不在滾珠上。”
林嬌玥手腕一翻,把那顆小軸承“叮”地一聲扔在桌面上,聲音不大,卻砸得宋思明眼皮一跳。
“問題在‘滾’這個字上。”
“什麼意思?”
宋思明愣了一下,視線下意識跟著那顆滾動的軸承轉。
“只要它是滾動的,它就必然跟軸套有接觸,有接觸就有摩擦。有摩擦,就會損失能量,產生不確定的擾動。”
林嬌玥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些極微小的擾動一點點累加起來,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無法接受的巨大漂移。”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逼著陸師傅去把珠子磨得更圓——那不現實。我們要做的,是徹底消滅摩擦。”
宋思明猛地抬起頭,呼吸都滯住了:
“消滅摩擦?這……這怎麼可能!林工,有接觸就有摩擦,這是基本的物理常識啊!”
“誰說非要接觸了?”林嬌玥掀起眼皮,掃了他一眼,“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就換另一條物理定律,去把它抵消掉。”
她沒廢話,隨手扯過一張粗糙的稿紙,拔下鋼筆帽,在紙上畫了一個最簡單的草圖。
一個密封的球形外殼,裡面套著一個同樣是球形的轉子。轉子和外殼之間的縫隙裡,塗了一層波浪線。
“這是……”
宋思明湊近了兩步,視線死死盯在波浪線上,腦子裡突然閃過某本國外前沿期刊上的隻言片語,聲音不自覺地打起飄來,
“液浮陀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