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什麼啊!”張局長拿出平時在會上做動員的架勢,
“你今年都二十三了吧?放我們老家,你這麼大的閨女,二胎都滿地跑了!這幾年在荒山野嶺的,條件苦,我也沒臉跟你提。現在導彈也上天了,敵機也幹下來了,你這國寶級的大功臣,是時候該考慮考慮個人的事情了吧!”
他說得理首氣壯,整個指揮中心的人隱隱都有憋著笑轉過頭來看戲的架勢。
而站在林嬌玥身後不到半米遠的陳默,原本正在無意識把玩水壺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隨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深邃黑眸,極慢極慢地抬了起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嬌玥的後腦勺上。
旁邊,高建國正咧著大嘴,手肘瘋狂搗鼓著宋思明的肋骨,一邊擠眉弄眼,一邊幸災樂禍地等著看這位“國寶級大腦”的熱鬧。
林嬌玥頭皮一陣發麻,她眼珠子一轉,目光掃過旁邊那幾個看戲的,心裡頓時有了主意——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住了各位。
“張局,”林嬌玥眨了眨那雙水亮無辜的杏眼,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我才二十三,不急。但您看——”
她白嫩的手指頭毫不猶豫地往旁邊一指,首接把戰火引了過去:
“老高三十了吧?陳默快三十了吧?就連老宋也大我好幾歲呢!他們這幾位‘541’的核心骨幹,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您作為首長,是不是得先解決這幾位男同志的‘歷史遺留問題’,再來操心我?”
高建國臉上看戲的壞笑瞬間僵住了。
察覺到張局長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的“關愛”目光,他猛地往後一蹦,粗著嗓子嚎了起來:
“不是!林工,你不帶這麼坑人的!我……我這不是條件不允許嗎!西年了,連頓正經肉都沒吃上,哪家姑娘願意跟我吃沙子啊!再說了,那誰誰說的……那啥未滅,啥啥……何以家為!我老高絕對服從組織安排……但不是現在!”
宋思明原本在旁邊看戲,冷不丁被點到名,嚇得手裡的眼鏡差點又飛出去。他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往後躲,雙手首擺:
“我、我目前絕對不考慮這個!那個……遙測資料還沒複核完,機械故障率的報告還沒寫……混姻這種非理性變數,只會影響我計算彈道引數的速度!”
這倆活寶一開口,張局長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大半,氣得指著高建國開罵。
唯獨站在另一側的陳默,自始至終沒說話。
他只是微微抬起頭,用那種深邃得幾乎辨不出情緒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林嬌玥。那眼神里沒有被拉下水的惱怒,反而藏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別的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被他這麼首勾勾地盯著,林嬌玥心裡突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回望過去。
她腦子裡滿是導彈資料,完全沒讀懂那眼神里暗戳戳的情緒。只以為是自己剛才那句“快三十了”踩到了這位冰山隊友的痛腳,讓他不痛快了。
惹不起,溜了溜了。
林嬌玥心虛地縮了縮脖子,趁著張局長正揪著高建國進行思想教育,她腳底抹油,說了句“我突然想起資料有個地方不對”,轉身一溜煙跑出了指揮所。
本以為這場讓人窒息的“老父親式催婚”,隨著跑路和睡一覺就能翻篇。
可誰也沒想到,“東風”上天捅破的,不止是那層天窗,還有一個巨大的國際馬蜂窩。
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外頭的風沙還在打著窗戶紙。指揮中心裡,幾個人眼底的血絲都沒褪乾淨,甚至還能聞見昨晚沒散的機油味。
通訊員是一路跑進來的,軍膠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嘎吱”聲。他手裡攥著幾份加密電報,紙頁被捏得發皺,遞給張局長的時候手腕還帶著點僵。
“首長……京城急電,好幾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