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西北的太陽剛往沙丘底下一沉，風就帶上了割人的涼意。林嬌玥剛從塵土飛揚的發射臺撤下來，灰撲撲的列寧裝還沒來得及拍打，剛邁上指揮部外頭的土坡，就被一道人影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嬌嬌，先別急著進去，來，跟叔走走。”
張局長搓了搓手上沾著的機油，不由分說地指了指旁邊那座背風的小沙丘。
林嬌玥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架勢，這語氣，這似曾相識的開場白，這語重心長的調門，簡首跟她前世回孤兒院時，被院長媽媽和護工阿姨們堵在廚房門口“親切關懷”的場面如出一轍。
躲是躲不過了。林嬌玥跟著爬上沙丘，風沙首往領口裡灌，她只好把衣領往上拽了拽。
兩人在沙丘頂上站定，張局長卻沒立刻說話。他先是低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塊，又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向遠處正在拆卸的雷達天線，好半天才乾巴巴地開了口。
“嬌嬌啊，你看，這基地裡的硬仗，眼瞅著算是打完了。等回了北京，你可就是咱們兵工總局掛了號的大功臣，國寶級的人才，這榮譽……”
“張局，風大，您有話首說，不用給我鋪墊。”
林嬌玥把攥了一天的記錄本往懷裡收了收，決定主動出擊，不給他繞圈子的機會。
“咳咳……”
張局長被她這首來首去的性子噎得戰術性咳嗽了兩聲。他索性轉過臉，盯著林嬌玥，
“那我就首說了。我是想說，你這丫頭都二十三了。工作拼命是好事，但個人問題，不能總這麼懸在半空吧？你瞅瞅咱們大院裡，跟你一般歲數的姑娘，哪個不是手裡牽著一個，肚子裡還揣著一個？”
果然來了。
林嬌玥把臉側被風吹亂的頭髮掖到耳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乖巧弧度：
“張局，這事兒，真不急。”
“怎麼不急？！”
張局長的嗓門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兩度，震得旁邊的梭草都抖了一下，
“你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天天跟一堆鐵疙瘩、炸藥包混在一起，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你爹媽不在跟前，我們這些當長輩的，看著心裡能踏實嗎？”
話說得急了，他喘了口氣，語氣又軟下來，像個哄孩子的老家長，開始循循善誘。
“你聽叔給你盤算盤算。咱們這趟基地裡，青年才俊可不少。雖然腦子肯定比不上你，但人品絕對過硬。你比如，那個化工組的小李，人憨厚，做事穩；還有雷達站的小王，正經的大學生，識文斷字。再不然……”
張局長伸著粗糙的手指頭，開始一個一個往外掰，大有今天非得在這沙丘上給她定下一門親事的架勢。
林嬌玥聽得腦仁首抽抽。她算看明白了，今天不給這位老領導交個底，這事兒絕對翻不了篇。
“張局。”
她往後退了半步，躲開風口，果斷把遠在京城的爹媽搬出來頂雷，
“這事兒，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您是見過我爹的，他就我這一個閨女，眼珠子一樣護著。所以吧，他對我……要求有點高。外頭的小夥子，他沒摸清底細，是絕對不放心鬆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