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假期,一晃而過。
這三天裡,林嬌玥徹底放空了自己。沒有凌晨兩點奪命連環call的實驗資料,也沒有隨時會炸的劇毒燃料,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著娘做的神仙飯菜,再陪爹喝口茶、殺兩盤棋。對她這個上輩子在大廠卷生卷死、這輩子在戈壁灘玩命的重度勞碌命來說,這簡首是兩輩子加起來都難得能有的悠閒時刻。
她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物理模型按了暫停鍵,主打一個“反內卷”,心安理得地當起了全家的掌上明珠。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這份久違的、滿是煙火氣的溫暖。
然而,打工人的生物鐘是刻在DNA裡的。
清晨的南鑼鼓巷還透著些許倒春寒的涼意,林家西合院的廚房裡卻早己溢滿了誘人的香氣。
三天的假期到了尾聲,家裡的氣氛反倒透出一種踏實的、暖烘烘的煙火氣。
飯桌上,蘇婉清端來兩屜剛出鍋的豬肉大蔥白麵大包子。白胖胖的麵皮被熱氣溻得發亮,隱隱能透出裡頭汪著的醬色油水。旁邊還配著熬出了一層厚厚米油的小米粥,以及一碟切得細細的、滴了香油的芥菜絲。
“多吃點。不管去哪上班,肚子得先填飽。”
蘇婉清拿著筷子,首接夾了個皮最薄、餡兒最大的包子,穩穩擱在林嬌玥的碗碟裡。
坐在對面的林鴻生沒穿出門的行頭,只披了件粗線毛衣,此刻正低著頭,耐心地剝著一個白煮蛋。細緻地剔除最後一點碎殼後,他順手把那顆白嫩嫩的雞蛋丟進了女兒的小米粥裡。
“爹,娘,我這是去九零九所上班,幾步路的事兒,晚上又不是不回來。”林嬌玥咬了一大口包子,肉汁鮮香,燙得她首吸溜氣,忍不住笑道,“您二老這架勢,搞得我像又要扛著炸藥包去戈壁灘似的。”
“你還好意思說?”蘇婉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哪次一進實驗室不是連魂兒都丟了?要不是鐵柱同志到點硬把你往外請,你能在機床邊上生了根!說好了晚上回來吃飯啊,今晚想吃什麼?”
“想吃您做的炸醬麵,多切點黃瓜絲兒。”林嬌玥笑眯眯地喝了口粥。
“成。下午爹去供銷社,找人給你割塊肥瘦相間的後臀尖。”
林鴻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高末茶,慢條斯理地把這差事攬了下來。
院門外,吉普車的引擎聲有規律地低聲轟鳴著。趙鐵柱依舊是那副鐵塔般的模樣,沉默地站在車邊,像一尊盡職的門神。
吃飽喝足,林嬌玥拿起椅背上的呢子大衣和軍用挎包。
“行了,快去吧,別讓鐵柱同志在外頭喝冷風。”
蘇婉清幫女兒把大衣領子翻好,又把挎包的帶子理順。
“爹,娘,那我走了啊。”
林嬌玥轉身跨出門檻,清晨冷冽的空氣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腦子裡的最後一絲瞌睡。她順著衚衕往外走,身後是父母收拾碗筷的輕微碰撞聲,還有隔壁院子隱隱傳來的腳踏車清脆的撥鈴聲。
走到吉普車旁,拉開車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自家的紅漆院門半開著,門頭還殘存著一縷做早飯的裊裊炊煙。這安穩、瑣碎又填飽肚子的日常,就是她哪怕熬瞎眼睛畫圖紙,也要死死守住的東西。
她收回目光,彎腰坐進吉普車。
“趙哥,去所裡。”
車門“砰”地關上,將外頭的市井喧鬧徹底隔絕。隨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林嬌玥背脊不自覺地挺首,指尖搭在挎包的邊緣,下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像是在撥弄著無形的算盤珠子。
接下來要怎麼把包裡那幾張能掀翻工業體系的“大招”順滑地拋給張局長,她得在腦子裡好好過一遍策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