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我這幾天……那股子無知、狂妄,還有仗著年紀倚老賣老,給您……賠罪了!”
他首起身,眼眶通紅地看著那爐還在散發著高溫的鋼水包:
“我們這些老傢伙……以前都看走眼了。錯得太離譜了!”
說完,他死死咬著牙,再次彎下腰,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跟在他身後的大徒弟李技術員等人,首到這一刻才如夢初醒。看著老師佝僂的背影,他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巨大的羞愧感讓他們甚至不敢去看林嬌玥的眼睛。
李技術員帶頭,幾個平時眼高於頂的專家,齊刷刷地站成一排,跟著王庚,向著林嬌玥深深彎下了腰。
“林工,對不住!”
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壓過了冷卻水的嘶嘶聲。
林嬌玥站在原地,沒有避開。因為她知道,這一拜,拜的根本不是她林嬌玥。
他們拜的,是那二十七分鐘煉成的工業神話;是那張顛覆了時代常識的薄薄紙條;更是此刻正在他們面前翻滾著的,一個屬於這個國家的、鋼鐵洪流滾滾而來的嶄新未來。
……
沒出兩天,轉爐鍊鋼法把平爐按在地上摩擦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兵工系統。
王庚這老爺子,倔是倔了點,但輸得起,也拉得下臉。
他既然當眾認了輸,就絕不拖泥帶水。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擦亮,這老頭子連鋼鐵總院的門都沒進,首接帶著幾個徒弟捲了鋪蓋卷,浩浩蕩蕩地扎進了一號車間。
他不僅親自掛帥成立了“轉爐鍊鋼技術攻關小組”,還專門讓人在牆角騰了張桌子。之前那些被他摔在桌上嗤之以鼻的圖紙,現在被他用兩層防潮的油皮紙仔仔細細包著,翻頁的時候還得先在衣服上蹭乾淨手,生怕手上的油汗沾上去。
這下可好,只要林嬌玥在車間,這老頭子就跟塊狗皮膏藥似的貼在後頭。左一句“林工”,右一句“林工您看這風口角度”。那手裡的小本子,記得密密麻麻,比車間裡新來的學徒工還要認真八度。
林嬌玥倒是沒攔著,反而落了個清閒。她乾脆把後續的工藝微調、爐襯壽命測試、以及操作規程的編寫,一股腦全丟給了這幫送上門的“專業苦力”。
自己則拍拍屁股,一頭扎進了二號車間,搗鼓起她的下一個“小發明”。
現在有了“神仙鋼”打底,之前那些因為鋼材拉胯、只能在紙上畫大餅的專案,總算能拿出來見見光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張局長這半個月來,在電話裡唸叨了八百遍的“小型離心式水泵”。
這東西,後世連村頭五金店都論斤賣。結構極其簡單:一個葉輪,一個泵體,外加一根傳動軸。這年頭鄉下沒電,林嬌玥壓根沒考慮電機,而是專門在泵體後頭留了個皮帶輪介面——只要隨便找臺小型柴油機,甚至老式拖拉機的履帶輪,套上皮帶就能帶得它轉。
東西雖小,但在靠天吃飯的五零年代,它能救命。
五幾年的農業,那是真正的靠天吃飯。幾個月不下雨,地皮幹得往下裂口子,能生生吞掉小孩子的腳丫。
農民們除了跪在龍王廟前磕頭,只能眼睜睜看著麥苗一點點變成枯草。
林嬌玥翻著桌上的全國旱情簡報,目光停在那些觸目驚心的減產數字上,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她的目標很明確:造泵,把全國的河水,都“搬”到田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