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苦咋啦?”
喬星月的聲音陡然拔高。
“安安寧寧又不是沒吃過苦。”
“以前我們娘仨吃的苦沒有任何人分擔,我硬扛,兩個娃也硬扛。”
“有時候我到隔壁村當接生婆,一晚兩晚沒回來,給兩娃留幾個煮熟的土豆紅苕在家裡,把門從裡面反鎖,讓兩個娃在家裡等我。”
“兩個娃大晚上獨自面對黑夜,面對外面的風吹草動,害怕得不敢閉眼,硬是熬到我回來。等我回去的時候,兩個娃撲到我懷裡,堅強得不敢哭。”
“安安還要安慰我,她長大了,她能帶好妹妹,要我放心。”
“安安明明害怕媽媽回不來了,怕媽媽被熊家婆叼走了,怕媽媽摔懸崖下面去了,怕媽媽遇到壞人,卻還要在寧寧面前裝出沒事樣……”
說到這裡,喬星月更是哽咽的雙肩顫。
她的安安寧寧,早就嚐遍了人間疾苦,還有啥好怕的?
“你知不知道安安寧寧知道你就是她們的爹時,她們有多高興?”
“她們根本不怕吃苦,就害怕失去。”
“你突然要說離婚,讓我帶著兩個娃和嫂子們去投奔黃家舅舅,你讓兩個娃咋辦?她們剛剛有了爹,剛剛有了依靠。”
“就算以後再苦,至少她們有爹,疼的時候有的抱,傷心的時候有人哄……”
“下鄉改造又咋了?我和你一起種地,挑糞,割豬草,哪怕住牛棚,我們一家人也是齊齊整整的。”
“再說了,咱們謝家人多,一家人齊心協力掙工分,還怕餓死不成?”
“反正我不同意離婚,我相信大嫂和二嫂還有媽,肯定也不同意離婚。”
她猜到了,謝中銘能跟她提離婚的事情,大哥謝中毅和二哥謝中傑,肯定也和大嫂二嫂提了離婚的事,甚至連公公謝江肯定也和婆婆黃桂蘭提了離婚。
謝家的男人就是如此,不願意讓家裡的女人受半點苦,遭半點罪。
可他們都不知道,謝家的女人個個都是能吃苦耐勞的,個個都不慫。
聽聞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終結到一個字,不管說什麼,這婚她都不離。
謝中銘心中的內疚像洶湧的汗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是怕她吃苦,可他忘了,她以前吃苦的時候一直是一個人硬扛著。
他抬手,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指尖觸控到她浸著淚水的冰冷的皮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星月,這次和以往不同,咱家是……”
“是啥,不就是被當作敵特分子,而且還是沒證據的。”
“不是沒證據,晚上陳叔才過來告訴我們,我大伯被抓後,在他廠裡的辦公室搜尋到了和國外的書信往來。”
“那是栽贓陷害。再說,就算是真的,咱家只能算連座,算敵特家屬,不會被槍決,下放改造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再過幾年,很多下改的人就能回城,還有能平冤昭雪的。”
喬星月拉住謝中銘的手,“中銘,你聽我的,這段歷史很快就能成為過去。咱們國家日後會一天天好起來,不僅有各種好的政策,經濟和科技也會突飛猛進。到時候如果你和大哥二哥三哥老五還有爸,要是還能回部隊任職,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就聽我的,咱們去經商,挺過這段黑暗時刻,咱們一大家子都能見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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