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挽著袖子,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勻稱的胳膊,麥色的肌膚下青筋直現。
鍋裡的油辣了,他先下了一勺豆瓣醬,嘩啦啦,香噴噴的菜籽油立即四面噴湧,翻滾著熱氣騰騰的香氣,然後逐一下肉沫,煸炒出香味後下豆腐,加少許水讓豆腐和肉沫在鍋裡翻滾著。
趁這個時候,謝中銘望著坐在灶膛前往裡添著柴火的黃桂蘭,“媽,星月今天回來後,跟你說了些啥?她是不是哭過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黃桂蘭手裡拿著火鉗,瞪了兒子一眼,“你咋就不能理解星月的心思?她一個人帶著安安寧寧,啥樣的苦沒吃過?她不是怕吃苦的人。她就圖個一家人齊齊整整團團圓圓。你說你要真和星月離了婚,你又準備讓她獨自撫養兩個娃多少年,五年,八年?星月說得對,一家人不離心,齊齊整整的,比啥都強。”
這話,今天陳嘉卉也跟他說過。
要是他和星月再分開個五年,八年,他們都就三十好幾了。
這前前後後加起來分開了十餘年,人生到底有多少個十餘年。
謝中銘是真正地意識到,自己或許太一意孤行了,“媽,你和嘉卉都說得對。我想的,未必是星月所想,我應該站在她的立場上考慮問題,應該明白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黃桂蘭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火,“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鍋裡的麻婆豆腐也熟了,謝中銘撒上一把蔥花,一鏟一鏟地舀進藍邊的陶瓷大碗裡,“媽,我晚上就回去跟星月道歉。你放心吧,犯了錯我就認,我會把星月哄好的。”
黃桂蘭放下手中的火鉗,嘴角露出欣慰的笑意,“這就對了,媳婦娶回家就是要疼著哄著的,可別再惹星月生氣了。”
謝中銘放下手中的一大碗麻婆豆腐,往碗口裡撒了些許花椒麵,那一塊一塊嬾白的豆腐浸在鮮香的醬汁裡,蔥花撒在上面,看著就勾人饞蟲,“我一會兒給星月多夾點菜。”
“星月今天胃口不太好,你一會兒涼拌黃瓜的時候,多放點醋!”
“咋胃口不好了?”謝中銘心一緊,“星月胃不舒服?”
星月懷孕的事情,黃桂蘭想著星月自己會告訴中銘,加上星月吩咐了,她便沒有再多嘴,“讓你放醋,你就放醋,別多問。”
老大老二家,和老三老五走後,家裡的人少了許多。
可是一家人圍在一張桌子上,還是熱熱鬧鬧的,四個孫子放暑假留在家裡,還有安安寧寧,加上謝江黃桂蘭和喬星月謝中銘和老太太幾人,滿滿一大桌子,還加了三張凳子。
喬星月和黃桂蘭說了那件事後,黃桂蘭想著再過幾年謝家就不用再背成分問題,孩子們的前程也不會受影響,心裡的陰雲頓時散去,整個人豁然開朗。
可她卻見謝江愁著一張臉。
飯後,家裡的幾個男娃主動收拾碗筷,致遠帶頭去灶臺上燒熱水,準備洗碗。
黃桂蘭把致遠喊出去,讓他帶著弟弟妹妹們去院外玩,她單獨留下了謝江,“老謝,今天部隊裡沒啥風吹草動吧?”
“還沒,不過聽老陳說,就這幾天的日子裡了。”謝江挽著袖子,拿著抹布,洗著鍋裡的碗。
黃桂蘭見他愁容不展,跟著嘆了一口氣,“家裡老大老二和老四,跟你一個倔樣。你們幾父子,就想自己扛下所有,卻不知道我們這些女同志心裡是咋樣的。”
謝江洗著碗的動作,頓了頓,“桂蘭,你就帶頭和我離了婚,給三個兒媳婦做個好榜樣……”
“我不帶頭。”黃桂蘭斬釘截鐵地打斷。
星月說的事情,她本是準備晚上睡覺的時候再和謝江說,見謝江愁成這樣,便直接開了口。
“老謝,我跟你說個事。”
星月所描繪的50年後的世界,黃桂蘭一一轉述,她說得滔滔不絕,就好像她真的見過未來的世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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