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素英知道,陳嘉卉定是撒謊了。
電報上的事情一定人命關天,要不然陳嘉卉的臉色不可能在一瞬間,白得跟紙一樣。
她這麼一說,定是決定要把電報上的事隱瞞下去,陳素英心知肚明她撒了謊,卻不戳破,她剛剛那樣提醒嘉卉,也是要讓她考慮星月懷孕了、她娘和她蘭姨年紀大了的因素,別跟大家說實情。
看來,嘉卉也明白她的意思。
陳素英便沒有再說什麼,“好,你下地的時候路上當心些!”
等到陳嘉卉應了她一聲“好”,然後人沒影了,身側的衣袖突然被拽了一下。
陳素英趕緊擦掉眼角的淚水,側頭朝拽著她衣角的安安露出一個慈祥的微笑來,“安安寧寧,咱回去吃雞蛋。”
即使她擦乾了淚,安安還是瞧見了她眼角的淚痕,“太奶奶,你咋哭了?”
“沒有啊,沙子迷了眼睛。”陳素英一手杵著柺杖,一手牽著安安,然後讓寧寧跟上來,“一會兒吃完雞蛋,太奶奶帶你們割點嫩草喂小雞小鴨,再給咱們菜地裡的小菜苗澆點水。”
牽著安安的小手,她掌心裡的紋路硌著這娃嫩嫩的皮膚,心裡頭那股子翻江倒海,半點也沒敢再露出來。
陳嘉卉扛著一把鋤頭,走了好遠。
眼見著知青點的那排土房子和旁邊的兩間牛棚,早已經在遠處。
她把扛在肩頭的鋤頭擱下來,靠在一棵樹杆上。掏出兜裡的電報撕得稀碎,想往地上一扔時,瞧著腳邊綠油油的青菜,想著這麼一扔肯定會被人發現。
於是在草地裡挖了個坑。
頭頂的日頭毒辣。
即使地面上覆蓋著一叢綠油油的青草,泥土遮在陰涼裡,翻起來依舊硬邦邦的,挖了好久才挖出一個深一點的坑,隨即把撕碎的電報扔進去,又埋了起來。
要是娘和蘭姨還有星月她們問起,她就說保衛科那邊還不讓打探訊息,松華只報了平安,說大家都平安無事,讓他們繼續等訊息。
埋好撕碎的電報,陳嘉卉像做了虧心事似的,左顧右盼。
瞧見四下無人,只有素辣辣的太陽照著附近的花草樹木,以及樹上的蟬鳴聲,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怕星月她們看出什麼端倪,走到河邊時,她又捧起水洗了一把臉。
……
山腳下,那塊剛剛開墾的荒地裡,一群人正坐在樹蔭下,吃著各自從家裡帶來的乾糧。
有啃饅頭的,有吃烙餅的,有咽玉米饃饃的,有喝麵疙瘩湯的,還有人喝著野菜糊糊。
那喝野菜糊糊的,正是勞大紅和她那寡婦女兒,還有她六七歲的外孫小光。他們家沒有勞動力,她男人死了,女婿也死了好幾任,即使全家出動下地幹活,也掙不了多少工分。
本就勞動力弱,這勞大紅又喜歡帶著女兒和外孫磨洋工,偷懶。
鋁製飯盒裡裝的野菜糊糊清湯寡水的,喝下去根本不扛餓,想著下午還要繼續幹體力活,勞大紅打起了歪主意。
她瞧著喬星月一家人還沒有坐下來吃午飯,一家人還在他們分的那塊地裡,除的除草,翻的翻土,一家人幹得可起勁兒了。
目光又落在一片樹蔭下,喬星月他們帶來的,用一塊碎花布包著的乾糧上,突然兩眼冒出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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