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看著問官,直到他額頭冒出冷汗。
這泥瓦匠的身份已經查清楚,確實是皇都里正經營生的工匠,上個月父母失蹤報官的記錄,他已連夜同南衙值守的京兆尹官員核實,泰半是真的受人威脅才來查探的。
而這問官的訊問手法,更像是不想留下活口。
「連審一夜,累了吧。」
「不累不累,本職使然。」
「你下去歇會兒,」薛慎報了另一位熟悉的問官姓名,「讓他上來頂替你。」
問官還想再辯解幾句,對上薛慎冷冷的眼神,嘴巴一閉,低頭退開了。薛慎在豆腐塊大的刑訊室裡等,直等到來頂替的新問官,又叮囑了幾句才離去。
金吾衛獄外,天清氣朗,明晰陽光照得他瞇了瞇眼。
朝會拖延,又在獄中耽擱,看時辰已經過了三刻,俞知光要是不等他就出發,他立刻快馬趕去俞府所在的坊門,還能夠匯合一路,陪她演一齣夫妻恩愛。
薛慎翻身上馬,朝俞府奔去前,莫名又聞到了金吾衛獄那股幽冷腐朽的氣息。他看了一眼衣袖,調轉馬頭。
將軍府裡,曹躍在前院聽見動靜,趕來迎接。
「將軍可算是回來了。」
「給俞家雙親的禮物,按她意思備好了嗎?」
「禮物?這……大娘子從沒同我講過。」
「沒講?」
曹躍面色猶豫:「大娘子巳時未至就急著回門,可是……鬧脾氣了?」他跟在薛慎身邊多年,如同半個長輩。
巳時未至。
薛慎擰眉。前天夜裡還可憐兮兮讓他陪著歸寧,這麼一嚇,居然不等他就直接先回孃家了。
第6章
俞府與出嫁之前沒什麼區別。
閨房每日都有僕役打掃,物件擺放同她出閣時一般無二,但俞知光就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午膳,她按著習慣歇晌,換上了寢裙躺下,像初次搬來皇都那樣,打量她的這一方天地。
琉璃窗濾過午後耀眼的陽光,暈出更淺淡的五色彩光。熟悉的薰香球掛在承塵頂,散發清幽舒緩的草木香。
被褥最上層是有細絨毛的料子,早早洗過,曬得暄軟蓬鬆,人一躺下去,立刻被溫暖愜意地包裹。
「還是家裡舒服。」俞知光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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