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皇帝最猜忌厭惡的就是臣子們結黨營私,所以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兢兢業業的只做一個純臣,起碼明面上是如此。
而這一次,他冒險選擇與皇后聯手,促成長公主和他兒的親事是他下的一手險棋。
若不是他的獨子錢民世實在太過紈絝無能,娶不上真正有能力託舉兒郎的家族貴女,即便是老老實實襲爵恐怕也難逃迅速沒落的下場。
而和皇家長公主再度聯姻起碼可保三代子孫屹立不倒,更何況長公主下頭還有一位嫡出兄弟,成為太子甚至登基的可能性極大,那日後錢家門楣貴不可言,所以他才會在皇后向他遞來橄欖枝的時候沒有忍住誘惑,更沒有細想皇后為何會如此對待自己“親出”的女兒......
若是自己當時多想一點,或許就不會落到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境地了。
那日宮宴上,皇帝順水推舟般賜下婚約,讓他誤以為陛下也屬意於皇后所出的四皇子,這樁婚約是為他日後鋪路,為此還曾沾沾自喜於提前鎖定了從龍之功。
如今想來,才知道自己是錯得離譜!
皇帝恐怕早就對自己和皇后私下的小算盤心生惱怒,之前的那些所作所為或許在皇帝心中都是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可今日錢民世當眾對皇室公主動粗,甚至有小產的風險簡直就是在挑釁皇權的臉面,是皇帝絕對不可能容忍的蠢事!
只是降爵斥責,而不是要錢民世的性命,已然是皇帝看在自己多年軍功和黎平郡主的情面上降下的皇恩浩蕩了!
若是妻子真的不知好歹的進宮找皇后說情,才是真的在找死!
有了皇帝親賜的那根百年人參,姜荷綺總算是吊住了性命,可腹中的孩子沒有保住還是讓她元氣大傷。
足足休養了大半個月,姜荷綺才勉強能起身見人。
這一日,帝后微服私訪,來長公主府探望小產傷了身子的姜荷綺。
姜荷綺面色依舊蒼白,雙唇更是一絲血色也無,虛弱的倚靠在床頭。
皇后坐在床邊,冰冷的手指狀似親暱的撫摸著她散亂於肩上的頭髮,輕聲道:
“好孩子,是母后對不住你,看錯人誤了你的姻緣。”
“母后原以為錢民世那個孩子為人中庸了些,風流了些,可本質上還是個好的,長相家世也好。原是聽聞他性子溫柔,對女兒家也溫柔多情,想著和你黎平姑姑親上加親也少了一樁公婆的煩惱,再加上你長公主的身份鎮著,也算是良配。”
“卻沒想到,他們一家子行事竟然如此荒唐,叫你受了委屈了......”
皇后這話雖然是對著姜荷綺說的,可一雙威嚴的鳳眸卻並沒有看向她,反而是緊緊盯著屏風外面坐著的皇帝。
雖說親事不成,可成安伯投誠的心卻沒有變。
經過他的提醒皇后醒悟過來自己和四皇子如今處境的危險,所以這話是解釋給皇帝聽的,向他表明自己選擇錢民世這個有名的浪蕩子完全是出於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只是受人矇蔽想岔了去,並沒有夾雜自己結黨的私心。
姜荷綺和皇后之間的關係早就破裂至冰點,對她的小算盤更是心知肚明,面無表情的偏頭躲過了皇后的接觸,無一言以對。
皇后也渾然不在意她態度的冷淡,依舊溫柔的說道:
“雖然你不是我親生的,可自出生以來就是我養著的,在我私心裡你和深兒一樣都是我親生的兒女,都是一樣的愛護疼惜。
這一樁婚事是母后昏了頭沒能把好關,你如今好好的養身子,待到此事風波淡去母后再為你挑一個頂好的郎君!”
這竟然是要繼續厚顏無恥的拿姜荷綺去聯姻!
姜荷綺冷淡的扯了扯嘴角,拂開皇后要攙扶的手,撐著床榻邊一點一點艱難的挪動身子,“撲通”跪倒在地上,衝著屏風後面皇帝的位置道:
“父皇,求您開恩,允女兒自立門戶,再不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