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香燃起的青煙絲絲縷縷,嫋嫋直上,高陽上完香,便隨辯機往側殿的暖閣歇息。
暖閣裡火盆燃著木炭,烤在身上暖意融融,高陽落座整理好衣裳,饒有興趣的抬眼打量著辯機,忽然開口。
“法師看著年歲不大,佛法造詣卻似不淺,不知師從何人啊?”
辯機雙手合十,垂眸答道:“貧僧幼時便研習佛法,後入長安拜入………,”
辯機話說了一半 ,便又改口道;“現在蒙弘福寺方丈收留,在此潛心修學經論。”
高陽聞言,秀眉微挑,很明顯他也聽出了辯機和尚話中有難言之隱,欲要隱藏什麼。
可辯機越是這樣,高陽公主便愈發勾起好奇心。
“和尚,本宮問你,你入長安時入的是那個寺廟,拜的又是誰的門下?”
見躲不過,辯機和尚只能如實告知,“回稟公主,貧僧入的是濟渡寺,拜入玄奘法師門下。”
高陽點點頭,她雖長在深宮,卻也聽過玄奘法師的名號,那是隋末唐初的年輕高僧,精通唯識法門,門下弟子皆是佛門俊彥。
不過後來聽說這個玄奘法師偷偷出關,西行求法去了,現在長安的唱書先生也在講一個和尚帶一個猴,一隻豬,一條魚西行的故事,很是玄乎。
“玄奘?”高陽眸光一亮,“可是那個孤身越流沙、渡蔥嶺,往西天求取真經的玄奘法師?”
“正是。”
說到這高陽明白了,原來這個年輕和尚是玄奘法師的徒弟。
說起來高陽自己也佩服玄奘法師,為求正法,不惜違旨出關,一路九死一生,如今音訊渺渺,不知是死在西域,還是已爛在天竺嘍。
“唉,可惜嘍玄奘法師。”高陽升起惻隱之心,這辯機和尚也是可憐人。
辯機眼中難掩失落,但作為弟子他相信師父還活著,“家師心懷蒼生,為破佛法歧義,毅然西行受佛祖保佑,是大智大毅力者,貧僧堅信家師還活著。”
高陽公主不願與辯機和尚辯論玄奘法師,倒是見辯機和尚說起玄奘時,那眉宇間的赤誠與嚮往,來了興趣。
望著辯機這般模樣,心頭忽然一動,她見過的少年郎,不是耽於享樂的宗室子弟,便是汲汲功名的朝堂新貴,誰曾有過這般澄澈的嚮往,這般磊落的胸襟?
相比那個令人厭惡的房遺愛,顯然眼前的辯機和尚更比他好些。
若是選一人為如意郎君的話,高陽情願那個人是辯機。
高陽公主想得有些出神,猛然醒悟又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看著較真的辯機和尚笑道。
“原來法師與玄奘法師有這般淵源,難怪瞧著與尋常僧眾不同。”
辯機斂去神色,復又垂眸:“公主謬讚,貧僧只是一介凡僧,怎敢與家師相提並論。”
高陽卻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僧袍上的補丁上,笑意柔和了幾分。
“能心懷敬仰,便已是難得,來人給法師量量尺寸本宮好為法師趕製一件僧袍,身上這件僧袍也太破了。”
“多謝公主殿下美意, 這僧袍…~”
“莫要拒絕,本宮賞你的,收著便是,”說罷,高陽放下茶盞,起身道:“時辰不早了,本殿也該回宮了,往後閒暇,說不定還要常來弘福寺叨擾法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