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官道最為迅捷穩妥,繞行山野荒路,山路崎嶇難行,且多有未知兇險。”
“正因官道太穩、太快、太顯眼,才絕不能走。”房遺愛語重心長道:“最危險的反而是最安全的。”
房遺愛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篤定。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們做的事瞞不了太久的,玉山也瞞不住太久的,騙術總歸會露出馬腳,只有讓陛下找不到我,咱們才有一絲機會。”
“兄弟們,臨時改道讓你們跟我受苦了,只是現在可能滿朝文武、天下耳目,皆認定我若西行,必走隴右官道。”
“咱們陛下心思深沉,早已看透我素來不循常理,此番我高調造出白日飛昇的聲勢,他心中定然疑慮重重,早晚會預判我別有圖謀。”
“官道之上,必然層層設防步步探查,我一旦現身計劃便會敗露,就連你們數月的隱忍蟄伏也將白費,走官道便是自投羅網。”
眾小青壯們自是極為信任房遺愛,房遺愛的話他們深信不疑,就算前方是死路,他們也敢拿命去填,然後為房遺愛鋪出一條康莊大道。
“公子,我等不辛苦,我等願意誓死追隨公子,迎接主母迴歸。”
小青壯們齊齊喊道,“請公子定奪,我等願意赴湯蹈火。”
“好,多謝弟兄們信我。”說罷,房遺愛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裡遠山含霧,前路隱幽。
“傳令,命暗隊繼續蟄伏慢慢向日月山滲透,你們隨我棄隴右官道,轉道南向,取道雅州!”
“雅州?”薛仁貴神色一震,瞬間明白了其中關鍵,“恩公是想借雅州船廠地界迂迴西進?”
“不錯。”
房遺愛點頭,眼底閃過一抹銳光道:“雅州多江河密林,船廠周邊工匠雲集、商旅混雜,人員流動繁雜,最易隱匿行蹤。”
“此地隸屬劍南道,遠離隴右官道的巡查重兵,朝廷耳目稀薄,無人會料到我們捨近求遠,繞路千里奔赴唐蕃邊界。”
“待我們從雅州休整繞行,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悄然折向西北,直插日月山後側,恰好能趕在開春在親儀仗抵達山口之前,搶先佈下後手。”
房遺愛說完,同樣知曉全盤計劃的薛仁貴就明白房遺愛的意思了。
雖然雅州這條路迂遠曲折,耗時更久,卻勝在隱秘無雙,可以完美避開朝廷所有預判。
到此,薛仁貴聞言肅然拱手道:“仁貴明白!我這就即刻傳令輕裝簡行,隱匿行跡,全速奔赴雅州,沿途不許張揚、不許擾民、不與任何官軍接觸!”
看著神情緊張的薛仁貴,房遺愛道:“不用那麼著急,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足,和親儀仗在河湟谷地駐紮,開春之後才會拔營。”
軍令層層傳下後,原本整裝待發的隊伍迅速調轉行裝,褪去行軍大陣的規整氣勢。
一隊隊斥候飛出給暗隊報信,其餘人化作一隊尋常行旅模樣,跟隨房遺愛悄無聲息撤出荒塬營地,朝著雅州方向隱入晨霧山林之中。
前路漫漫,迂迴千里,只為奔赴那場註定震動天下的日月山逆天之舉。
長安城。
太極宮甘露殿內,晨光和煦,卻壓不住滿殿沉沉的凝重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