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本就因沈玄琛的診治睡得淺,朦朧間聽見低語聲,勉強睜開酸澀的雙眼,正瞧見沈玄琛與池聞笙在門邊說話。
“孃親......”她啞著嗓子喚道,想揉眼睛卻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
池聞笙聞聲轉身,刻意放緩腳步,步履從容地走到床前。與方才輕撫她睡顏的溫柔判若兩人,此刻只是端莊地站著,連聲音都裹著恰到好處的疏離:“醒了?”彷彿昨夜那個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樣子是裝出來的。
“疼就安分些,別亂動。”池聞笙側首對何慈吩咐,“把白粥端來,先喂她墊墊胃。”
雪茶恰巧端著湯藥進來,聞言立即上前攙扶。林京洛只覺得睡了一夜後渾身骨頭像被拆過似的,雪茶剛碰到她胳膊就疼得直抽氣:“哎喲輕點...疼疼疼!”
何慈捧著白粥過來時,林京洛突然仰起臉望向池聞笙。她眼眶還泛著疼出來的淚花,嘴唇微微發抖,活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羊羔:“想...想要孃親喂~”
池聞笙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何慈立刻停住動作,捧著粥碗靜立一旁——她心底是盼著這對母女能重修於好的,只要這位三小姐別再惹出什麼禍事來。
雪茶滴溜溜地轉著眼珠,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暗歎:小姐這重生一回,倒是真正開竅了,知道該親近誰。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池聞笙唇邊溢位。她接過粥碗,在床沿坐下。而林京洛此刻哪還有半點小羊羔的可憐樣?分明是隻瞧見肉骨頭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池聞笙,連腦袋上的呆毛都興奮地翹了起來。
“那處陷阱本是山莊獵戶所設,管事忘了知會你們。”池聞笙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才遞到林京洛唇邊。
“哦。”林京洛乖乖嚥下粥,心裡卻門兒清——什麼山莊獵戶,定是林月淮的手筆。只是,她怎就料定自己會獨自去竹林?
“短短幾日,你已兩次遇險。”池聞笙突然抬眸,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憂色,“既招惹是非,又無力自保。”她手中的瓷勺地磕在碗沿,在這寂靜的室內格外清脆。
“我......”
“一次兩次尚可忍耐,”池聞笙突然打斷她,指尖輕輕拂過林京洛額前碎髮,“但事不過三。”
林京洛倏地睜大眼睛——池聞笙這是...不僅信了她上次的話,連這次也看出了端倪。可轉念一想又蔫兒了:就算池聞笙站在她這邊,但林月淮那個主角光環,哪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孃親別擔心,我現在改邪歸正了,也知以前的做派實屬不妥。有些報復自認理虧了。”林京洛艱難地抬起手,握住池聞笙的指尖,“我現在學聰明了,能躲就躲。”她突然收緊手指,眼底閃過一絲狠勁,“但要是有人想要我的命,沒那麼容易,就像孃親所說事不過三。”
——她這條命可值三百萬呢,死也不能死!
養傷的這些日子,池聞笙每日都來探望。沈玄琛更是雷打不動地早晚各來一次。起初林京洛疼得厲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可等傷勢稍緩,她就原形畢露,拉著沈玄琛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恨不得把人家大夫當樹洞使。
“沈大夫,我也想學醫,你覺得怎麼樣?”林京洛趴在軟枕上,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正在把脈的沈玄琛。
沈玄琛頭也不抬:“三小姐喜歡便好。”
“那你平日除了看診都做些什麼呀?”她不死心地繼續追問。
“看書。”
“看什麼書?”
沈玄琛終於抬眸,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適可而止”。林京洛立刻識相地做了個給嘴巴上鎖的動作,乖乖縮回被窩裡去了。
“沈大夫,我以後能天天去醫館找你嗎?”
“醫館不是遊玩之處。”他頭也不抬地合上箱釦。
“那...我能叫你玄琛嗎?”她不死心地湊近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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