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燭火已熄。
林京洛安排好一切,思緒從緊張的謀劃中抽離,江珩的面容便又不期然地浮現在眼前。
“做我夫人。”
比起上次提及提親時的突然,這句“夫人”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纏綿,帶著溫柔。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手指悄然探入枕下。觸到那支木簪的瞬間,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潤,上面彷彿還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緊緊握著木簪,她的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一個沒有時空界限的夢境。
夢裡是源村的晨光,她的指尖穿行在他如墨的髮絲間,能真切地感受到髮梢傳來的溫度。
比起第一次的生澀,夢裡的她已經能熟練地為他束髮,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刻入骨髓的熟稔。
然而在夢境將醒的剎那,她的身體總會突然從“林京洛”的軀殼中抽離。
指尖徒勞地張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片溫暖從手中消散。
第二日清晨,林京洛踏著晨露來到雲王府門前。林錢正與守門侍衛說明來意,不過片刻,王府管家便親自迎了出來,引著三人入內。
比起答州那座破敗的舊邸,京城的雲王府方顯真正的王府氣派。青石板路蜿蜒穿過亭臺樓閣,飛簷翹角在晨光中勾勒出莊嚴的輪廓。
“林三小姐,”管家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世子正與沈判院在王妃院中問診。特命老奴引您去阿堯殿下住處。”
“有勞管家了。”
“您客氣了。”
行至院門前,林京洛卻察覺異樣,院內寂靜無聲,房門緊閉。
以阿堯素日愛演鬧騰的性子,這般冷清景象實在反常。
“雪茶,林錢,你們在此等候。”
“是。”
管家與門前侍衛低語幾句,侍衛入內通報後,很快便請林京洛獨自進去。
房內昏暗得如同深夜,不僅門窗緊閉,連最後一絲天光都被厚重的簾帷隔絕。
林京洛在昏暗中辨認出書案前的身影,那個在人前痴傻的阿堯已然消失,此刻坐在那裡的,是個眉眼陰鬱的男子。
她放輕腳步,取過竹籃裡的火折,點亮書案旁的青燈。
行至窗邊,指尖輕撫窗欞:“蟄伏多年,好不容易來到京城,卻這般輕舉妄動,真叫人看不明白。”
回應她的只有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力道重得幾乎要透穿紙背。
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響,她垂眸淺笑:“我救你兩次了,還這般防著我?”
筆鋒一頓。
“多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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