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歸荑至少在表面看上去已經接受傅歸宜不在世的事實, 她冷靜地安排了傅歸宜的後事。
“我知道,如今的風俗是土葬。”傅歸荑神情侷促不安,她試圖說服裴璟:“但是, 我想火化他。”
時至今日,她仍然不肯用“傅歸宜”去稱呼那個死人。
裴璟注意到這點後垂下眸, 沒說話。
傅歸荑以為他不同意, 胸口悶悶的, 但她不想放棄,急忙解釋道:“我知道, 這聽上去很……荒謬,但是……”
“都依你,他是你哥哥, 你想怎麼做都可以。”裴璟抬眼看她,目光柔和:“不如就在後頭的廢殿, 以免節外生枝。”
傅歸荑肚子裡準備好的一番話盡數堵在喉嚨裡, 詫異地望著裴璟,似乎要從他的臉上找到勉強的痕跡。
在南陵風俗裡, 乃至天下世俗的眼中, 人死後必須要保留完好的屍身與大地相融, 迴歸自然,這樣來世才能投胎為人,重回人間。
那些十惡不赦,罪無可恕的人被處以凌遲, 車裂等極刑,不單是要在活著的時候承受痛苦, 死了之後靈魂也不得安息, 更無法再度為人, 會淪為牲畜任人宰割。
而火焚屍體則用來處置那些身患傳染惡疾之人,有鄉野傳聞,這樣的人永世不得再入輪迴以免為禍人間。
傅歸荑以為裴璟即便是同意,也會露出異樣的眼光,然而他只是捏捏她的臉頰,神色自然,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著實沒有想過裴璟會輕而易舉的答應,他還同意在皇家內院做這種忌諱的事。
“怎麼這樣看著我?”裴璟看著傅歸荑呆愣的樣子,失笑道。
傅歸荑問出心中所惑。
裴璟語氣漫不經心:“人死了就死了,哪有什麼來生。若真有來生也是來生的事情,先過好當下再說其他。”
她從前便知道裴璟不是迂腐之人,此刻感觸更深。
生死大事向來嚴肅板正,不容胡鬧,即便是她的父親母親,恐怕也不會同意她這樣燒掉哥哥。
傅歸荑輕聲道謝。
“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提。”
裴璟看向她的眼神專注而熾熱,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樣子。
這是傅歸荑第一次主動尋求他的幫助,她無論提什麼要求,只要不是離開之類的觸及他的底線,裴璟都會答應。
別說只是燒一個不相干的人,哪怕她提出想燒了東宮,裴璟都會親自給她遞上一支火把。
傅歸荑明顯鬆了一口氣,微蜷的腳趾悄然鬆開,半晌慢聲道:“我還想請太子殿下,讓那位大娘和遊醫不要將他死去的訊息說出去。”
裴璟嗯了一聲,隨口一答:“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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