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正木敬吾又一次從那個重複的。令人窒息的噩夢中驚醒。
不再是簡單的黑暗巨人間廝殺,或超古代城市在光芒與黑暗對沖中湮滅的宏大場面。
這一次的夢境,更加……私密,也更加痛苦。
他彷彿被固定在一個旁觀者,卻又親身感受的位置。
他看到“自己”(或者說是某個擁有相似基因頻率的遠古存在)在光芒中誕生,與同伴並肩作戰,守護著最初的地球生命。
然後,分歧出現,對“力量”的理解,對“守護”方式的爭論。
光不再純粹,黑暗從內部滋生。
他看到“自己”在憤怒。在懷疑。在痛苦中,力量染上了晦暗的顏色,揮向曾經的戰友……
每一次揮擊,帶來的不是敵人的消亡,而是自身某一部分的“碎裂”。
不是肉體的,而是某種更本質的。類似“存在意義”的東西。
他感到自己在光芒與黑暗的撕扯中逐漸空洞,最終只剩下對力量的飢渴和支配的慾望,如同行屍走肉。
驚醒時,他渾身冷汗,心臟狂跳,那股源於基因深處的黑暗躁動幾乎要破體而出。
但這一次,與以往單純被黑暗誘惑或恐懼不同,一種冰冷的明悟也隨之升起。
“力量……不是用來填補空洞的。”他低聲自語,走向實驗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東京灣稀疏的燈火和遠處戰場方向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追逐力量本身,就會成為力量的奴隸,無論是光還是暗。”
他想起了林淵曾經隱約提過的“道心”,想起了桐野牧夫在黑暗中摸索出的。屬於他自己的“影之光”。
也想起了大古,那個看似普通,卻始終能在最關鍵時刻綻放出最純粹光芒的年輕人。
當一個人有了希望,有了方向,他的心就隨之靜了下來,開始認真思考所擁有的,所期待的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
人類正是在無窮無盡的進步與反思之中,找尋出路和方向,走出獨屬於自己的文明之路。
“光不是賜予,也不是征服。”他對著玻璃上自己略顯扭曲的倒影說,“是選擇。是在看清了自身所有的黑暗。軟弱。慾望之後,依然選擇去相信。去守護。去成為……那道屏障。”
或許他體內的基因在曾經那個久遠的時代無法領悟他此刻的心情,但拋卻巨人的身份與自身的慾望去審視某種東西——
可以是力量,可以是某種理念。
總之,屬於科學家的理性正在迴歸。
體內的超古代基因似乎因這份明悟而產生了某種共鳴,不再僅僅是狂暴地湧動,而是開始以一種更復雜。更深沉的方式流轉。
他感到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遠處那片沉睡在海底的黑暗遺蹟,甚至與冥冥中某些即將甦醒的存在,產生了模糊而確切的聯絡。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細微。彷彿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的低語,如同毒蛇般滑入他的意識:
“看透了本質,卻困於凡軀……何等諷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