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鳴彷彿滲透進了岩石本身,與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原本就存在的規律震動開始產生共鳴。起初只是隱約的疊加感,很快,共鳴變得明顯,整個方形空間的地面傳來持續不斷的。低頻率的震顫。牆壁上的灰塵加速剝落,那些閃爍的紅藍光點開始不規則地明滅,甚至有幾處徹底熄滅,又有幾處新的光點微弱亮起。
這不是好兆頭。能量流正在擾亂這個沉寂系統本就脆弱的平衡。
克里瓦克斯的【巖感纖毛】傳來了更明確的警告:震顫不僅來自球形裝置和遺蹟本身,還來自更深。更廣的地層!之前在地底感知到的那如同沉睡巨獸心跳的規律震動,此刻彷彿被驚擾,開始加劇!強度在緩慢但穩定地上升,頻率也從悠長變得稍顯急促。整個遺蹟,乃至上方的脆骨廊岩層,似乎都在回應著這枚鑰匙的插入。
是激活了某種連鎖反應?還是說,這個球形裝置本就是與地底深處那個未知存在相連的“調節閥”或“控制器”?如今閥門被觸動,深埋的巨獸正在甦醒?
未知帶來的恐懼遠比已知的危險更噬人心魄。克里瓦克斯當機立斷——不能等了!必須立刻終止這個過程!
他猛地上前,前肢扣住已經與球體表面平齊的金屬碎片邊緣,用力向外拔。
碎片嵌得極緊,那股結構性吸附力依然存在。他幾乎用上了全身力氣,節肢肌肉賁張,甲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默石見狀,也從門口衝進來,用他敦實的前肢幫忙撬動。
“嗤——!”
一聲彷彿真空被打破的輕響,碎片被強行拔離了凹槽。就在脫離的瞬間,碎片表面驟然爆發出一下刺眼的藍白色電火花,雖然短暫,卻讓克里瓦克斯前肢感到一陣麻痺的刺痛。
球形裝置內部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如同被扼住喉嚨。牆壁上閃爍的光點迅速黯淡下去,大部分重新歸於死寂,只有寥寥幾處還在苟延殘喘。地面的震顫也開始減弱,雖然深處那被攪動的地底震動並未立刻平息,但至少不再與遺蹟共鳴加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碎片插入前的狀態,除了空氣中飄蕩的更多灰塵,以及那股尚未散盡的。淡淡的臭氧和金屬加熱後的餘味。
克里瓦克斯將依舊微熱的碎片緊緊攥在手裡,心臟狂跳不止。好險。再晚一些,不知道會引發什麼。
他來不及仔細檢視碎片是否受損(表面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焦痕),迅速掃視球形裝置。就在他將目光移開的最後一剎那,他瞥見在碎片被拔出的凹槽旁邊,一處原本被灰塵覆蓋的複雜紋路區域,因為剛才的震動和能量流過,灰塵被震落,露出了下面一個清晰的。蝕刻在球體表面的符號。
那符號結構複雜,由一個圓圈。一道斜槓以及一個類似驚歎號的點狀標記組合而成,線條硬朗簡潔。
克里瓦克斯的複眼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符號……與他記憶中,地球上表示“警告”。“危險”。“高壓電”或“輻射”的通用警告標誌,有著模糊卻不容忽視的相似之處!細節有差異(圓圈內的圖案不同),但那種簡潔。硬朗。傳遞警示意味的視覺語言,如出一轍!
球形裝置是危險的!這個文明在它上面刻下了警告!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感官中樞。他剛才試圖啟用的,很可能是一個被封存。被標記為危險的裝置!地底震動的加劇,可能就是危險被觸發的徵兆!
“走!立刻!原路返回!”他的敲擊語失去了所有鎮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默石毫不猶豫,轉身就向外衝。克里瓦克斯將碎片胡亂塞回甲殼褶皺,緊跟著衝出方形空間,涉過水潭淺水區。鈍甲已經半拖半拽著快腿退到了巖洞較遠處,此刻看到他們出來,也急忙跟上。
隊伍沿著來時的潮溼坡道拚命向上爬。身後,地底深處那被攪動的規律震動依舊能隱約感知,雖然不再加劇,卻如同一頭被驚擾後翻身低吼的巨獸,提醒著他們剛才距離什麼有多麼近。
他們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多看那門戶一眼。沿著藍光稀疏的通道,穿過死寂的廳室和走廊,憑藉著記憶和對氣流方向的模糊感知,以及克里瓦克斯【巖感纖毛】對來路震動痕跡的殘留印象,他們終於回到了那個被他們挖開的。連線脆骨廊塌方區的巖壁洞口前。
陳舊乾燥的空氣從洞口湧入,帶著脆骨廊特有的汙濁氣息,此刻卻如同自由的呼吸。克里瓦克斯讓默石和鈍甲先擠過去,自己最後。
在即將爬出洞口。重返熟悉的黑暗與危險之前,他忍不住回頭,望向遺蹟深處那片被零星藍光勾勒出的。巨大而沉默的陰影。
球形裝置上,那個剛剛亮起的警告符號,應該已經隨著能量消退而重新黯淡,隱沒於灰塵之下。
但那符號的形狀,與他記憶中地球標誌的重疊,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巧合?還是某種跨越了時空與物種的。對危險本質的共同認知?
這個疑問,如同冰冷的種子,埋入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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