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內部比預想的更加狹窄和曲折。最初的幾步還能勉強直立,很快就需要壓低身體,甚至在某些地段需要側身擠過鋒利的巖脊。光線幾乎完全消失,只有他們隨身攜帶的冷光苔蘚燈發出幽綠的光芒,照亮前方咫尺之地。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岩石和陳腐氣味,能量擾動的背景嗡鳴在這裡似乎被巖壁約束,變得更加集中和沉悶,持續沖刷著感知。
克里瓦克斯打頭,幽礫緊隨其後,重甲殿後。重甲的資訊素充滿了不情願和恐懼,但他沒有違抗命令,只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甲殼不時刮擦巖壁,發出刺耳的聲響。
追蹤那絲人造波動異常困難。它太微弱了,時隱時現,如同風中之燭。克里瓦克斯不得不經常停下來,集中精神,藉助碎片那微乎其微的共鳴引導,重新定位方向。幽礫在這方面似乎有著天然的優勢,他不需要像克里瓦克斯那樣高度專注,往往能在克里瓦克斯確認方向之前,就輕輕敲擊巖壁,或者用資訊素示意正確的岔路。他的感知方式,似乎更偏向於對能量流動的“直覺性”把握,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股冰冷旋律的流向。
隨著他們深入,裂縫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似乎是兩個岩層之間的天然隙縫被輕微拓寬過。巖壁上開始出現零星的。非常古老的鑿刻痕跡,風格粗獷,與如今工匠區精細的幾何紋路截然不同,更像是早期蛛魔探索者留下的標記。隧道(已經不能稱之為裂縫)的整體趨勢是向下的,坡度平緩但持續。
能量擾動的背景噪音在這裡也有所變化。那種無所不在的嗡鳴中,開始夾雜著更多類似於“機器的呼吸”那種規整波動的“碎片”或“諧波”。彷彿他們正在接近一個更大的。產生多種規整頻率的源頭,或者是在穿過一個被這種人造能量長期“浸潤”過的區域。
不知走了多久,可能幾百步,也可能更遠。前方黑暗中,冷光苔蘚燈的光芒照出了一片不同的景象——不再是天然或粗糙開鑿的巖壁,而是相對規整的。人工修葺過的隧道斷面。雖然同樣古老破敗,巖壁佈滿裂紋和滲水痕跡,但能看出明顯的開鑿和修整意圖。地面也平整許多,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厚厚的灰塵。
他們來到了一個岔路口。主隧道繼續向前延伸,而左側有一條更狹窄的。向下傾斜的支道。那股“機器的呼吸”波動,此刻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明確指向左側的支道。
克里瓦克斯示意暫停。他仔細觀察主隧道和支道口。主隧道的巖壁鑿痕相對較新(以古老的標準而言),似乎仍有維護的痕跡。而支道口的巖壁則破損嚴重,入口處甚至有一塊巨大的落石半堵著,只留下一個需要彎腰才能透過的缺口。缺口邊緣的石頭風化嚴重,積灰極厚,顯然很久沒有生物通過了。
波動正是從那個缺口後面傳來。
“這邊。”克里瓦克斯敲擊決定。他們偏離了可能的“主路”,進入了這條被遺忘的支道。
支道內更加破敗不堪。空氣幾乎不流通,充滿了塵土和陳腐的黴味。巖壁上的鑿痕風格也與主隧道稍有不同,更加簡練,甚至……帶著一絲非蛛魔的。更注重功能性的冷漠感?克里瓦克斯心中疑竇漸生。
下行約數十步,支道前方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這是一個大約十幾步見方的小型洞窟,明顯經過人工改造。洞窟一角堆放著幾塊嚴重風化。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方形石料,像是未用完的建築材料。另一角散落著一些早已鏽蝕不堪。看不出原型的金屬物件碎片,淹沒在灰塵裡。洞窟中央的地面相對平整,有一個用石塊粗略壘成的圓形火塘痕跡,裡面是厚厚的灰燼和焦黑。
這裡是一個小型的前哨站或者臨時營地遺址。年代極其久遠,可能是在挖掘微光徑主隧道時期,某支勘探或工程小隊短暫駐紮過的地方。一切都沉寂在萬古的塵埃中,只有空氣裡那微弱的。彷彿來自地底的“機器呼吸”,證明著這裡並非完全死寂。
克里瓦克斯環顧四周。營地規模很小,設施簡陋,看起來只是臨時歇腳點。能量波動似乎並非來自營地本身,而是……
他的目光落在營地最內側的巖壁下。那裡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大約半人高,邊緣不規則,像是自然形成後又經過簡單擴鑿。洞口邊緣的岩石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似乎受到過某種特殊的高溫或侵蝕,顯得更加光滑。顏色暗沉。
而那清晰了許多的。冰冷的規整能量波動,正從那個洞口深處,一陣陣。穩定地傳來。
幽礫已經走到洞口邊,暗藍色的複眼凝視著下方的黑暗,資訊素中充滿了強烈的好奇。重甲則緊緊挨著入口處的巖壁,不安地敲擊:“就是這裡了吧?看到了,一箇舊營地。波動從下面來。我們…我們記錄下位置,該回去了吧?這裡感覺…很不好。”
克里瓦克斯沒有回答。他走到洞口邊,蹲下身,將冷光苔蘚燈探入洞口。
燈光照亮了下方一段陡峭的。向下延伸的坑道,巖壁粗糙,佈滿溼滑的苔蘚和水痕。坑道很深,燈光照不到底。
就在他仔細觀察洞口邊緣時,一點不尋常的痕跡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洞口左側,一塊凸起的岩石側面,有幾道深深的刻痕。那不是自然風化或工具偶然刮擦留下的。刻痕筆直。平行。邊緣光滑,帶著細微的弧度,深深地切入岩石。
這刻痕的風格……克里瓦克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與他在脆骨廊塌方處發現的,與他在舊礦道遺蹟中看到的,與他在那個可怕巷道里。工蜂殘骸旁牆上發現的……一模一樣!
非蛛魔風格的。光滑的切割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