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標記的淡綠微光在幽藍的谷底如同孤星,卻無法帶來絲毫溫暖。相反,它彷彿觸發了某種機制,環繞谷地的干擾場強度驟然提升!
悲傷的洪流變得更加粘稠,彷彿要將意識拖入絕望的泥潭。恐懼的尖刺愈發密集,帶著針對性的惡意,不斷衝擊著克里瓦克斯屏障中與“疏離觀察”相關的薄弱點。而新加入的“憤怒”,則如同一團無形的火焰,炙烤著精神,激起本能的對抗與躁動;“誘惑”則如同甜膩的蛛絲,輕聲細語地暗示著放棄抵抗、融入干擾的“輕鬆”與“愉悅”。
西種負面情緒頻率交織、旋轉,形成更加複雜、更具攻擊性的和絃。迴音谷的嗚咽聲被扭曲成咆哮與呢喃的混合體,進一步干擾聽覺判斷。【巖感纖毛】的反饋幾乎完全被覆蓋,只剩下模糊的震動噪音。
克里瓦克斯感到屏障在劇烈波動,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流逝。他不得不再次調整,將對抗“憤怒”的“冷靜”意念和對抗“誘惑”的“明晰”意念編織進屏障結構。這需要一心多用,對精神操控的精密度要求達到了極限。
周圍學徒的處境更加艱難。陸續有悶哼和倒地聲傳來,有些學徒被憤怒吞噬,開始無意識地敲擊巖壁;有些則被誘惑吸引,茫然地走向谷地邊緣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是陷阱的區域。監督的高階工匠和戰士沉默地注視著,沒有干預,只有記錄。
克里瓦克斯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干擾,將注意力集中在尋找第二個安全標記上。第一個標記依靠菇片脈動與地面紋理的異常結合找到,但第二個呢?深紋和紫影設計考核,絕不會使用完全相同的邏輯。
他嘗試回憶紫影的訓練。她強調過“生命韻律”、“穩定結構”與能量場的共鳴。安全標記,是否被設定在能與干擾場中某種“基底穩定”產生共振的位置?
他再次將感知聚焦於菇片。菇片的脈動依舊規律,但在當前複雜的干擾和絃中,它的中和效果主要針對“悲傷”,對其他頻率作用有限。不過,克里瓦克斯發現,當自己緩慢移動時,菇片的脈動強度會有細微變化。在某些位置,脈動會略微增強,並伴隨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環境震動的共鳴感。
這共鳴感並非來自菇片本身,而是菇片與周圍某種隱藏的“穩定源”產生了互動!
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動。他停止移動,仔細體會。在當前位置,菇片脈動平穩。他向左移動兩步,脈動略微減弱;向右移動三步,脈動明顯增強,並且,腳下岩石傳來的、被幹擾覆蓋的震動反饋中,似乎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規律的低頻搏動透出——如同健康心臟的跳動,穩定而有力。
就是這裡?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地面。岩石表面沒有任何異常紋理或標記。但當他將前肢輕輕按在地面,全力張開【巖感纖毛】——儘管干擾強烈——去捕捉那絲規律搏動時,確實感受到了!那是一種與整個迴音谷地質結構深層共振的穩定頻率,彷彿岩層本身的“生命線”。
安全標記,很可能就設定在這種“穩定節點”上!
但就在他準備標記時,左側不遠處一片看似平靜的區域,地面上的微光苔蘚突然亮起誘人的柔和白光,排列成一個清晰的箭頭形狀,指向巖壁上一個舒適的、彷彿可供休息的凹洞。空氣中瀰漫的“誘惑”頻率在那裡驟然加強,甜膩得令人作嘔。
陷阱!偽裝成安全點的能量亂流區!
克里瓦克斯立刻收回目光,緊守心神。他見過類似的設計——在舊供水隧道,那些偽裝成通道的絕路。考核中的陷阱只會更加隱蔽和致命。
他忽略那個箭頭,專注於腳下的穩定節點。取出標記粉末,準備灑下。
突然,右側巖壁的一個孔洞中,傳來一陣急促的、彷彿同伴遇險的敲擊聲!聲音被迴音扭曲,難以分辨來源,但資訊素模擬竟然夾雜著一絲真實的“驚恐”和“求救”!
克里瓦克斯心臟一緊。是陷阱,還是真的有學徒誤入險境?考核規則並未說明不能互助,但深紋強調過“真實的世界,從不給你準備的時間”。
猶豫只會消耗寶貴的精力和時間。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那敲擊聲的節奏過於慌亂,缺乏蛛魔戰士遇險時通常保持的、用於傳遞資訊的簡潔程式碼特徵;資訊素中的“驚恐”雖然逼真,卻缺少個體特有的“底色”。更重要的是,菇片在那個方向沒有傳來任何與穩定節點共鳴的感覺。
是幻覺,或者模擬的誘餌。
他不再理會,將發光粉末灑在腳下的穩定節點上。
淡綠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個安全點,標記成功。他避開了至少一處致命陷阱。
但干擾場似乎被他的成功激怒了。憤怒的頻率陡然飆升,如同火山噴發;誘惑的低語變得淒厲,如同怨靈索命;悲傷和恐懼也同步增強。整個迴音谷彷彿變成了沸騰的情緒熔爐。
克里瓦克斯的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感到頭痛欲裂,複眼視野開始出現閃爍的黑點。還剩下最後一個標記,而干擾己經達到新的高峰。
谷地深處,幽藍的冷光微微搖曳,彷彿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那些監督者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線中如同沉默的雕像。
克里瓦克斯擦去甲殼縫隙滲出的類似汗液的分泌物,深吸一口灼熱而混亂的空氣。最後一個標記,必須找到。而首覺告訴他,最終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