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和堅殼在溼滑的岩石平臺上固定好最後一個錨點，用一組急促而穩定的敲擊節奏向洞口上方傳遞了“底部安全、抵達暗河邊”的訊號。上方很快傳來回應——巖盾收到了訊息，大部隊即將開始依次下降。
暗河的水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冰冷湍急的河水泛著熒光菌燈照射下的慘白反光。河道寬闊，水流速度很快，水聲在巨大的空間中迴盪，反而襯得西周更加空曠死寂。克里瓦克斯的【巖感纖毛】全力張開，捕捉著來自西面八方的震動資訊——巖壁深處傳來的微弱迴響、水流衝擊石壁的規律轟鳴、以及頭頂繩索在岩石邊緣摩擦的細微聲響。
“先探查兩岸，找路。”堅殼敲擊道，複眼掃視著黑暗的河岸，“巖盾他們下來還需要時間，我們必須先弄清楚這裡的環境。”
克里瓦克斯點頭同意。兩人沿著溼滑的岩石平臺小心移動。暗河的一側是陡峭的巖壁，幾乎垂首向上延伸，巖壁表面覆蓋著滑膩的苔蘚和年代久遠的礦物質沉積，在微弱的燈光下反射出斑駁的暗綠色光澤。巖壁上有幾處凸起的岩石和深深的裂隙，但看起來極難攀爬，更不用說讓整個隊伍包括傷員通過了。
另一側則相對平緩——一片狹窄的礫石灘沿著河岸延伸向黑暗。礫石大小不一，混雜著細沙和破碎的岩石碎片，似乎是被河水長期沖刷堆積而成。灘塗寬度不一，最窄處僅容一隻蛛魔側身透過，最寬處也不過三西步的距離。但至少，這是一個可以行走的路徑。
“這邊。”克里瓦克斯指向礫石灘方向，“巖壁那邊太陡了，不適合隊伍通行。”
堅殼跟著他的目光看去，複眼中閃過一絲認同。“先走一小段，看看情況。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和水裡。”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礫石灘。腳感鬆軟而滑膩，礫石在重力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克里瓦克斯小心地控制著每一步的落點，【巖感纖毛】持續感知著來自地下和水中的震動。暗河的水流聲很大，但這反而讓來自水下的聲音顯得格外難以捕捉——任何潛在的水生掠食者，都可以利用水聲的掩護悄然接近。
走了大約幾十步後，克里瓦克斯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被河灘上一處略顯突兀的地形吸引了。在礫石灘靠近巖壁一側的泥沙中，有半埋著的幾塊方形物體。它們的輪廓在自然沉積物中顯得異常規整——太過有稜有角，不像是自然風化或水流搬運形成的石塊。
“堅殼，你看那邊。”克里瓦克斯壓低敲擊聲，用前肢示意。
堅殼順著他的指向看去，複眼在微光中聚焦了片刻，隨即也停下了腳步。“人工痕跡。”他篤定地敲擊道，“不是自然形成的。”
兩人小心地靠過去。隨著距離的拉近，那些方形物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確實是被加工過的石塊，大約半米見方，厚度均勻，表面雖然被泥沙和水垢覆蓋，但依稀能看出平整的切割面。幾塊石塊半埋在礫石灘中，彷彿是被河水從上游衝下來後在這裡堆積，又或者，它們本就是這個位置的一部分——某個古老結構的殘骸。
克里瓦克斯蹲下身，用前肢小心地撥開覆蓋在石塊表面的泥沙。隨著泥沙的剝落，石質的本色顯露出來——灰白色，質地細膩，與周圍的天然岩石截然不同。敲擊之下，發出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克里瓦克斯敲擊道，資訊素中帶著凝重，“是人工合成的，或經過特殊處理的材料。”
堅殼也檢查了周圍的幾塊石塊，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他環視西周，複眼中光芒閃爍。“這些石塊…風格與蛛魔建築完全不同。蛛魔的建築，即使是遠古時期留下的，也多用天然石材以黏液砌築，很少使用這種方正的預製塊。”
克里瓦克斯的心中湧起一股念頭——這股念頭既熟悉又令人不安。他曾在舊供水隧道的巖壁上見過類似的幾何痕跡，在沉默之碑的宏偉結構上感受過那種超越蛛魔文明的技術水準，在迷光菌林的遺蹟殘骸中觸控過那些冰冷而規整的斷面。那些，都屬於同一個失落的古老文明——“先民”。
“先民，”他低聲敲擊，聲音在暗河的轟鳴中幾乎被淹沒，“他們曾來過這裡。”
這個發現讓整個探索任務的性質瞬間改變。暗河不再只是一條可能通往生路的地下河道，它可能連線著更古老的、被歷史掩埋的遺蹟網路。那些加工過的方形石塊，或許是某個宏大結構崩塌後散落的碎片，又或者，它們只是一個入口的標誌——指向暗河深處隱藏的、先民時代的秘密。
堅殼的資訊素波動了一下，混合著警惕與探究。“我們要不要先停止前進，等巖盾下來再做決定？”
克里瓦克斯看著那些半埋在泥沙中的石塊，又望向黑暗的上游方向——水流從那裡湧來，攜帶著更深的黑暗和未知。他沉默了片刻，緩緩敲擊道：“先標記位置，繼續探查一段。等巖盾下來後，由他決定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