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盾的敲擊聲在狹窄的階梯通道中迴盪,帶著古老傳說被印證後特有的複雜情緒。
“關於潛淵民的傳說,在巢穴中流傳很久了。”他一邊檢查那具屍體身上的其他物品,一邊低聲道,“我聽老工匠們講述過。據說,在蛛魔巢穴更下方的深淵水脈中,生活著一種兩棲智慧生物。他們不像我們那樣依賴乾燥的洞穴和隧道,而是完全適應了水下的生活。”
他指了指屍體趾間的蹼:“這些蹼肢,還有鰓裂,都證明他們能在水下長時間活動。水囊中的發光藻類,應該是他們用於水下照明的主要光源——說明他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但依然需要光來辨識環境。”
克里瓦克斯專注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一個完全不同的地下生態系統,生活著與蛛魔平行的,卻幾乎從未接觸過的智慧種族。
“為什麼我們與它們幾乎沒有接觸?”一名黑曜石戰士問道,“如果它們就生活在下方,應該有過交集才對。”
巖盾的資訊素流露出一絲苦澀:“因為生存層面的差異。我們蛛魔偏愛乾燥、通風、相對溫暖的環境。我們挖掘巢穴,建造隧道,儲存物資,發展出了適合洞穴環境的社會結構。而潛淵民適應的是冰冷、黑暗、高壓的水下世界,以漁獵為生,居無定所,隨水下資源遷徙而移動。”
他停頓了一下,複眼望向黑暗深處:“就像陸地上的生物和海里的生物一樣。雖然生活在同一片天地,卻幾乎沒有任何交集。偶爾有迷路的潛淵民進入上層水域,或是有蛛魔掉入深層水潭,可能會發生遭遇,但那都是極端情況。”
“那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堅殼問道,資訊素中透露出警惕,“這裡不是水下,而是乾燥的先民遺蹟。它們離開熟悉的水環境,冒著巨大的風險爬上來…說明下方一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巖盾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敲擊道:“傳說中提到,潛淵民的生存與地下水的狀態密切相關。它們依賴特定的水溫、水質和水流中的食物鏈。如果地下水脈發生了劇變——比如溫度異常升高,或者某種汙染,或者水域被其他危險生物入侵——就可能逼迫它們離開傳統的生存區域,向上層空間遷徙。”
他看了一眼那具屍體:“而且,它們之間發生了內訌。這說明情況比單純的資源短缺更加複雜——可能涉及族群內部的矛盾,也可能是對逃亡方向的意見分歧,或者…某種更可怕的東西,導致了它們的族群分裂。”
克里瓦克斯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三趾足跡和拖拽痕跡。如果潛淵民是這些足跡的主人,那麼它們至少有十幾名成員組成的隊伍,而且正在向遺蹟上層移動。它們拖著什麼東西——是物資,還是傷員?或者是某種戰利品或祭品?
而殺死這名潛淵民的,是同類手中的武器。背後偷襲,一擊致命。這不是戰鬥中的誤傷,而是有預謀的、冷血的謀殺。
內訌,背叛,還是清洗?
“傳說的真實性可能存疑,”巖盾的資訊素變得堅定,“但眼前的證據不會說謊。潛淵民真的存在,它們遭遇了劇變,正在向上遷徙,而且內部出現了分裂。這些資訊非常重要,必須記錄下來,帶回巢穴。”巖盾的敲擊聲變得急促了一點,“但現在,我們必須決定下一步行動。前方很可能就是它們的目標區域,也可能是能量波動的源頭。我們需要繼續探查,還是暫避鋒芒,等它們離開再說?”
克里瓦克斯站起身,感知著背上傳來的碎片悸動。那股牽引感越來越強,彷彿前方有什麼東西在急切地呼喚著他。
他看向巖盾:“我感覺,那個能量源就在上面不遠了。潛淵民也在向那個方向移動。如果我們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再也找不到同樣的路徑了。”
巖盾的複眼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堅殼:“你覺得呢?”
堅殼的資訊素透露出堅定的意味:“我們己經走了這麼遠。至少應該看到那個能量源是什麼。如果潛淵民己經先到了,我們可以在暗處觀察,獲取更多資訊。如果那裡有危險,我們也可以作為警告,通知後續部隊撤退。”
巖盾沉默了幾秒,終於做出了決定:“好,繼續前進。但要保持最大限度的隱蔽。如果聽到前方有戰鬥聲,就地隱藏,不要貿然介入。我們需要先搞清楚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隊重新開始攀爬階梯。他們放慢速度,每一步都更加小心,時刻留意著前方的聲音和震動。
大約爬了三十多級臺階後,通道開始變得寬闊,前方隱約傳來光線的變化——不是熒光菌或發光藻類的冷光,而是某種更加明亮、帶著淡金色調的暖光。
同時,一陣模糊的聲響,從前方傳來。
打鬥聲。
還有奇怪的嘶鳴——不是蛛魔的敲擊,不是潛淵民的咕嚕聲,而是一種尖銳的、刺耳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嘶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