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瓦克斯趴在光滑溼潤的岩石邊緣,猛烈喘息了幾口,讓肺部適應新的空氣充盈肺部。水晶在他胸前散發著持續的微溫,彷彿在剛才的長途跋涉中並未耗費太多能量。
他抬起逐漸適應光線的複眼,打量著這個空間。
洞穴的頂部距水面約有五六蛛高,懸掛著無數細小的發光的鐘乳石從穹頂垂下,如同倒懸的發光森林。這些鐘乳石的光是冷暖交織的藍綠色,將整個洞穴染上一靜謐的、如同夢透明的色彩。洞穴的水面佔據了大半空間,但沿岸有一圈相當寬闊的水面乾的地面,鋪著被某些水生植物曬乾壓平後鋪墊成的簡陋墊層層,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簡單物品:幾捆曬乾的、散發著淡淡海腥味的魚乾,堆放在一角;一叢用一種深色藻類編織的網罩罩著的發光石頭——與潛淵民首領身上佩戴的那些類似;幾個粗糙的陶罐,裡面裝有乾淨的清水;還有一些用骨頭和岩石製作的簡易工具。
這是一個哨站。一個精心佈置的、用於中轉的遠行者在漫長水下隧道中歇腳的庇護所。
克里瓦克斯緩慢爬上岸,小心地活動了因長時間泡水而有些僵硬的節肢。堅殼和隨後上岸的黑曜石戰士們也都顯得疲憊不堪,傷員的狀態尤差,其中一名戰士的傷口在水中浸泡後邊緣發白,流出些許渾濁的體液。
“先檢查傷員。”巖盾的聲音在水面上迴盪,沾著水的甲殼在光影中閃爍。他開始指揮戰士立刻圍攏過來,用帶來的急救材料和幹態苔蘚處理傷口。
潛淵民首領在洞穴中掃視一圈,滿意地發出了一陣溫和的咕嚕聲——看起來他對這個哨站的完好狀態感到欣慰。他走到一處隆起貼在乾燥的巖壁旁,取出一個小皮囊,小心地倒出數十顆那種發光石頭。石頭上那些洞穴頂的鐘乳石交相輝映,發出更加明亮的光,將洞穴照得溫暖而舒適。
他轉向巖盾,用敲擊般的方式——骨矛輕叩巖壁——發出一種短促、有節奏的聲音,然後指向洞穴深處另一個的、水面上的水潭入口。那個入口看起來比他們剛剛出來的通道更寬,水色也更深。他接著又再指指向上方,做了一個向上攀爬的手勢,同時發出一個帶有強烈情感的音節:
“家。”
這是克里瓦克斯能最接近的理解。他指向水潭入口,又指向上方,似乎是在表示:穿過這個水潭,再往上走,就能到達他們的家園。潛淵民的聚居地。
巖盾看了一眼那個水潭入口,又看了看傷員,資訊素中流露出深沉思考。他走向潛淵民首領用骨杖節拍輕輕叩擊水面,發出“需要休整”意思的節奏——這個節奏在蛛魔語中很基礎,簡單易懂。
潛淵民首領理解了,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會在這段時間內休息。他走向那些發光石頭,蹲下身,悠然自得地開始整理那些曬乾的魚乾,彷彿這裡是他的第二個家。
克里瓦克斯緩步走到洞穴一處較乾燥的角落先放下水晶,小心地檢查起來。水晶表面散發著持續穩定的微光,但令人在意的是——它比之前更熱了。不是那種危險的灼燙感,而是一種持續的溫熱,彷彿它內部的某種機制被水下隧道的經歷“喚醒”了。
“你在看什麼?”堅殼拖著溼透的身軀靠近,低聲敲擊。
“它在變化。”克里瓦克斯沒有回頭,“在水下的時候,它猛烈指向那面巖壁,那面顏色不同的巖壁。那裡有什麼東西,和它產生了共鳴。”
堅殼沉默片刻,複眼的光芒在水晶上映出兩個小點。“首領那邊怎麼說?”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在水下無法交流。”克里瓦克斯終於收起水晶,“但我記下了位置。”
“回頭也許可以派人探查。”堅殼低聲道,“但現在不是時候。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活下來,找到安全的路。”
克里瓦克斯點了點頭,將水晶重新用密封的布包裹好,貼身放置。
他名傷員的處理情況——簡單的傷口清洗、用乾燥苔蘚包紮、服下一些攜帶的鎮痛與抗炎的藥材。所有的戰士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著,儘管疲憊寫在每一個人的動作中,那亂中秩序的沉著仍然令人安心。
潛淵民首領結束了他的整理,緩緩走向克里瓦克斯,在他面前蹲下。那雙複眼中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半透明的、混雜著好奇與探究的神態。他攤開手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克里瓦克斯胸口的水晶,發出一個疑問的音節:
“咔…卡?”
——他想要知道那是什麼。
克里瓦克斯看著那雙複眼中的光芒,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種族的臉上讀到了某種跨越語言藩籬的可理解的東西:求知慾。與他自己一樣的、對不熟悉之物的探究渴望。
或許,這不只是語言交流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