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鱗準備好了。
他將一根細長的骨制攀爬釘系在腰間，另一側掛著一卷用植物纖維搓成的繩索——這是潛淵民常用的攀巖工具。他還帶上了一小塊磨製的發光石，用溼潤的苔蘚包裹著，以便在昏暗環境中照明。
臨行前，巖盾走到他面前，用敲擊語簡單叮囑：“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回。不要冒險。”
亮鱗雖然不完全理解敲擊語的意思，但從巖盾的姿態和資訊素中讀懂了這份關心的意味。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巖壁，開始攀爬。
這個被瀑布遮掩的洞穴，巖壁並不算特別陡峭，但長期被水汽浸潤，表面長滿了滑膩的苔蘚和礦物沉積。亮鱗的動作卻異常輕盈，他的腳趾和手指都帶著微小的吸盤和蹼膜，能夠在光滑的表面找到最細微的抓力點。
他的身體緊貼著巖壁，一層一層地向上移動，動作流暢得如同在平地上行走。
克里瓦克斯在下方針孔複眼的幫助下注視著亮鱗的每一個動作。他看到亮鱗偶爾停頓下來，用手指輕輕敲擊巖壁，傾聽反饋的聲響，判斷岩層的厚薄和穩定性——這是經驗豐富的攀巖者的本能。
大約十五分鐘後，亮鱗抵達了距離穹頂最近的一處巖架。他小心翼翼地站定，調整重心，然後抬頭看向那片發出柔和乳白色光芒的結晶穹頂。
即使從這麼近的距離觀察，穹頂的光芒依然穩定而均勻，沒有任何類似發光的縫隙或裂縫。亮鱗伸手輕輕撫摸穹頂的表面——觸感冰涼光滑，不像天然的岩石或礦物，更像經過精密打磨和拋光的人工製品。
他拿起骨矛，用柄端輕輕敲擊穹頂。
“叮——”
一聲清脆、高亢而短促的迴響傳入耳中，與敲擊普通水晶或玻璃的聲音類似，但更加低沉。根據經驗豐富的克里瓦克斯的判斷，這種聲響表明物質的密度極高，結構非常緊密——遠比普通晶體要堅硬。
亮鱗繼續在不同區域敲擊，稍微改變位置和力度，仔細比較每次反饋的聲音差異。穹頂不同位置的敲擊聲幾乎完全一致——這說明整個穹頂的結構非常均勻，沒有明顯的空洞或薄弱區域。這是高度成熟的製造工藝才能達到的精確度。
但也有一處例外。
在穹頂靠近東側邊緣的一片區域，敲擊聲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音調微微下傾，迴響時間略長。這並不像是空洞的聲音，更像是那部分的材質更薄一些，或者背後存在不同的結構層。
亮鱗小心地挪到那片區域，用骨矛仔細清理表面覆蓋的細微苔蘚和礦物沉積，然後俯身貼近穹頂，透過那層半透明的結晶物質向內觀察。
他的複眼猛地睜大了。
透過那層相對較薄的結晶層，他看到穹頂的上方並非他們原本預想的實心岩層。那裡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空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充滿了某種緩慢流動的、暗濁的液體或濃稠氣體的空間。
那種物質像霧一樣厚重，但又像是緩慢流動的液體，呈現出渾濁的灰黑色，其中夾雜著一些微小的、閃爍的光點，如同被鎖在琥珀中的螢火蟲。這些光點極其微弱，在暗濁物質的流動中忽明忽暗，形成一種詭異而驚悚的視覺效果。
而在那片暗濁物質中，亮鱗看到了陰影。巨大的陰影，正在緩慢地游弋。
它們的輪廓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大概的形狀——有些像拉長的、扭曲的蛇形，有些則是圓形或橢圓的，像是巨大的氣泡。它們移動得極其緩慢，似乎是在那種稠密的物質中“遊動”，但那種緩慢中卻透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彷彿只要穹頂破裂，它們就會如同洪水般傾瀉而下，淹沒一切。
亮鱗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繼續觀察那些陰影。他從腰間取下一柄小骨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穹頂表面，嘗試在最薄的那一小片區域輕輕刮擦。
穹頂的表面非常堅硬，即使是骨刀也難以留下痕跡。但亮鱗很有耐心，他用極輕的力度反覆在同一位置刮擦，終於刮下了幾粒幾乎肉眼看不見的、極其細小的結晶粉末。
他用一片乾淨的葉片接住這些粉末，又用手勢向下方示意——他找到了些東西，準備下去了。
下攀的過程比上攀慢一些，但同樣順利。十幾分鍾後，亮鱗穩穩地落在地面上，將那片葉子上收集的結晶粉末小心翼翼地遞給克里瓦克斯。
克里瓦克斯接過葉片，在發光石的照耀下仔細觀察這些粉末。它們呈半透明的微白色，幾乎沒有顏色，但在被刮下後，似乎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黯淡灰暗。就像一片被摘下後迅速失去水分的葉子。
他將一小撮粉末放在掌心，閉上眼睛，嘗試用【結構感知】和能量共鳴來感受它們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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