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殼的節肢以精確而有力的動作刮過巖壁表面,將覆蓋其上的厚厚苔蘚和礦物沉積一層層剝離。暗綠色的苔蘚碎屑紛紛落下,露出下方深灰色的岩石本體。其他幾名黑曜石戰士也加入其中,用削尖的礦鎬和自身堅硬的甲殼邊緣,仔細清理著這片區域的每一個角落。
熒光苔蘚被清除後,洞穴內的光線稍微黯淡了一些,只有結晶穹頂的微光和瀑布濺落時激起的細小水霧折射提供照明。但克里瓦克斯背上的水晶自動調整了亮度,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將巖壁照得更清晰。
清理工作進行得非常緩慢。那些礦物沉積己經與巖壁表面緊密融合,像是經歷了數百甚至上千年的積累,形成了堅硬的鈣化層。堅殼不得不改用更精細的工具——一片從廢棄節點中撿到的、邊緣鋒利的金屬薄片——小心翼翼地刮除那些堅硬的沉積物。
巖盾站在不遠處,複眼緊盯著清理區域的每一寸變化。他的前肢始終保持在可隨時出擊的位置,儘管表面看起來相對平靜,但他的資訊素暴露了他的緊張——那是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的狀態。
克里瓦克斯則一首將手掌貼在巖壁上,【巖感纖毛】全力張開,捕捉那些只存在於極細微層面的震動反饋。他需要確認——反覆確認——那共鳴的來源確實在這面巖壁之後,而不是被洞穴複雜的結構折射或誤導。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確信自己的判斷。
當堅殼用金屬片刮開一處特別厚重的礦物沉積時,克里瓦克斯的指尖忽然捕捉到了一種異常——那不是岩石的粗糙,而是一種極其微小、幾乎無法察覺的“順滑”。他的前肢停在那處,反覆觸控,確認那種觸感並非偶然。
“等等。”他敲擊道,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這裡——有東西。”
堅殼立刻停手,後退一步,將位置讓給克里瓦克斯。隊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個區域。
克里瓦克斯將前肢緊貼那處巖壁,調動全部的感知能力。指尖傳來的觸感差異雖然微小,卻真實存在——那裡的表面不像周圍岩石那樣有不規則的微孔和紋理,而是異常平整,帶著彷彿經過打磨的順滑感。而且,這種順滑不是天然岩石所能形成的。
更關鍵的是,當他將水晶靠近那處時,共鳴明顯地增強了——不再只是微弱的指路,而是變成一種如同心跳般的、有節奏的脈動。
“這裡不是天然形成的。”克里瓦克斯低聲敲擊道,試圖控制自己越來越快的呼吸節奏,“這面巖壁——至少這一部分——是人為加工的。”
巖盾立刻走近,用他的方式——強有力的前肢敲擊——測試那片區域。他的第一下敲擊傳來的是與周圍岩石相同的沉悶迴響,但他的複眼眯了起來,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聲音沒有變。”他敲擊道,“但如果後面是空的,按理說迴音應該會有變化。”
“可能是厚度太大,或者——”克里瓦克斯將耳朵緊貼巖壁,“——有特殊結構在隔絕聲音的傳播。”
他想起了在沉默前哨站中遇到的那些超乎想象的技術——那些能量紋路、自檢系統、以及能夠在金屬牆壁中流動的資訊流。三角形文明的造物,遠遠超出蛛魔的工程學理解。
“我需要更多時間,”克里瓦克斯說,“用更精細的方式探查。”
他閉上眼睛,將【巖感纖毛】全部集中於前肢末端,讓自己徹底沉浸在水晶的共鳴之中。不再去聽岩石是否中空,不再去感受表面的紋理——他的目標更加深入,試圖穿透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岩層,去“觸控”其後方的空間。
感知如水波般擴散。
洞穴的嘈雜——瀑布轟鳴聲、水潭的迴響、隊員們的呼吸和甲殼摩擦聲——逐漸淡出,如同沉入深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原始的聲音:岩石的呼吸,地下水脈的低語,地層深處那緩慢的、幾乎永恆的位移。
在這些背景雜音中,他捕捉到了那根微弱的“弦”。
那不是水流聲,不是風聲,也不是任何地質活動的聲音。那是一種極其規律、極其精確的震動——如同一臺精密機械在執行時的微弱震顫,被層層岩石過濾後,化為幾乎不可聞的“滴答”聲。
滴答。
滴答。
滴答。
每一次滴答之間的間隔,竟然完全相等,像是有一隻無形的鐘表在巖壁深處靜靜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