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似乎感應到了克里瓦克斯對那條虛線的持續注視，光幕上的立體圖進一步放大，將路徑的細節展開出來。
虛線蜿蜒曲折，像是一條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蛇。它從“節點7-B”出發，並不首接向北，而是先向西偏轉，繞過一片被標記為“高能量殘留”的區域，然後折向東北，穿越一個被標註為“小型未啟用節點群”的複雜地帶，再經過一系列形態不規則的天然隧道，最終才能抵達那個遙遠的綠色光點。
“這距離……”堅殼的敲擊聲裡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比我們從巢穴一路跋涉到這裡的總路程還要長得多。而且大部分割槽域都是完全陌生的，我們沒有任何先遣情報。”
“而且系統標註了警告。”克里瓦克斯仔細分辨著那些附加在路徑上的細微符號，“路徑沿途可能有零散的‘汙染生物’活動。這些生物被不穩定的能量吸引，會在廢棄節點和能量脈絡附近出沒。系統稱之為‘飄蕩的威脅’，它們沒有固定的巢穴，而是沿著能量梯度漫遊。”
巖盾沉默了片刻。他的複眼掃過螢幕上那一條條閃爍的引數，資訊素中湧動著評估與權衡的凝重。
“但我們沒有選擇。光是留在這個死亡的金屬盒子裡，遲早會被耗盡資源，或者被系統判定為永久汙染源而清除。向前走，雖然危險，但至少有可能抵達終點。”
克里瓦克斯將地圖進一步放大，聚焦在路徑的終點上。“節點3-C”的光點在他意識的注視下變得更加清晰，附帶著一串由水晶翻譯而來的詳細引數。
“休眠但完好。”他低聲念出那些關鍵資訊，“確實擁有完整的內部環境維持系統——空氣迴圈、溫度調節、水源淨化，一應俱全。而且最關鍵的，它標記著‘地表接觸通道預設’。也就是說，建造者在設計時就給它預留了通往地表的出口結構。”
亮鱗猛地抬起頭，複眼中閃爍著某種壓抑己久的光芒。“地表……真正的天空？不是這個地下穹頂上那種模擬的發光層，而是能看到真正的星星？”
“如果記錄沒有損壞的話。”克里瓦克斯無法給他更多的保證，“但那是我們的最終目標。先要到達那裡，才能談論離開。”
他繼續查閱系統的詳細說明，眉頭逐漸皺起。
“系統還標註了一個極端重要的問題：節點3-C目前處於休眠狀態。激·活它——包括啟動它的環境維持系統和開啟地表通道——需要另一塊‘穩定器核心’，或者足夠強大的、同頻率的能量激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克里瓦克斯後背的水晶上。
“就是這塊。”巖盾替他說了出來，“我們手頭唯一一塊穩定器核心。”
“但它的能量存量不足以支撐一個完整節點的全面啟用。”克里瓦克斯沒有迴避問題，“它之前耗盡了大部分能量，雖然在節點7-B的檔案庫裡得到了一些補充，但距離一個節點核心所需的滿能狀態，還差得很遠。”
亮鱗突然開口，他的敲擊聲帶著水族特有的細微顫音：“但是……水晶在成長。”
所有人都看向他。
“從我們離開沉默前哨開始，它就一首在吸收環境中的能量。”亮鱗的前肢指向克里瓦克斯的後背，“雖然很慢，但它的內部紋路在恢復活性。如果在到達節點3-C之前，我們能找到給它充能的方法，或者路徑上有其他的能量供給點……”
“假設太多。”巖盾打斷了他，語氣中沒有惡意，只有久經戰陣的老兵才有的務實，“我們必須以現有的條件為基礎來制定計劃。如果水晶的能量不夠，我們到了節點3-C也只是一群站在庇護所門口的流浪者，無法進去。所以，沿途中尋找能量補給，應該和尋找食物與水源一樣，列為同等優先順序的任務。”
克里瓦克斯點了點頭，將地圖上的關鍵節點記憶下來。
“系統也給出了最嚴厲的警告。”他補充道，“路徑是理論計算的結果，實際地形可能因地質活動、生物侵蝕和汙染擴散而發生重大改變。虛線只是示意，不是實際的道路。”
“但我們還是必須走。”巖盾做出了總結，“在這裡多待一刻，我們被系統判定為威脅的風險就增加一分。那些自律機械單位雖然沒有攻擊我們，但它們也從來沒有放鬆過監測。一旦系統更新了對我們的評估等級，我們可能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
克里瓦克斯關閉了地圖的放大檢視，將所有資訊收縮回意識深處。他轉過身，面對隊伍。
“我們己經有了方向，有了目標，有了一條可能通往生天的路徑。現在，我們還需要最後一樣東西——力量。”
他敲擊著水晶的外殼，感受著其中那份剛剛獲取的技術藍圖資訊。
“遺產協議L-7還沒有完全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