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過混亂的通道,克里瓦克斯、堅殼和老鑿終於隨著人流,抵達了密道入口所在的巖壁前。這裡比通道里更加擁擠,數十名首批撤離者聚集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凹地,所有複眼都死死盯著那片看似普通的巖壁——演練後秘密傳授的、通往生機的唯一入口。
然而,希望剛剛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擊得粉碎。
入口處,發生了塌方。
不是大規模的岩層崩潰,而是入口上方一塊突出的巖簷連同周圍鬆動的碎石塌落下來,堆積在巖壁底部,將那塊偽裝過的巖板和開啟凹點完全掩埋,只露出邊緣少許痕跡。塌落的石塊大小不一,最大的有半隻蛛魔那麼大,雜亂地堆疊著,堵死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入口寬度。
“不……怎麼會這樣?!”一名年輕的記錄員發出絕望的敲擊顫音。
“快挖開!快挖開啊!”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幾名離得最近的工蜂己經撲了上去,用節肢瘋狂地扒拉碎石。但他們的動作毫無章法,反而攪動了不穩定的石堆,導致更多較小的碎石從上方滾落,揚起一片塵土。
“停下!亂挖會引發二次坍塌!”老鑿試圖喝止,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越來越響的恐慌敲擊聲中。
克里瓦克斯的心猛地一沉。演練中一切順利,他們從未想過入口本身會出問題。影爪傳授時強調過密道的堅固和隱蔽,卻未曾提及入口結構的脆弱點。或許這塌方正是剛才那聲撕裂岩層的巨響和持續地震的後果——最關鍵的逃生通道,在需要它的時刻,被它所要逃避的災難先行破壞了。
後方,主戰場方向的震動和嘶鳴聲越來越清晰,彷彿死亡的潮水正在逼近。空氣中“塵埃”的甜膩腐敗氣味越發濃烈。擠在凹地裡的蛛魔們資訊素交織成一片恐懼的漩渦,一些傷員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非戰鬥人員擠作一團,絕望的情緒正在吞噬最後的紀律。
克里瓦克斯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儘管那空氣汙濁不堪。他不能慌。影爪的命令,同伴的犧牲,這條密道所承載的“傳遞資訊”的使命——所有這些重量,都壓在他的甲殼上。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向前擠去,同時全力張開了【巖感纖毛】。細微的感知纖毛延伸出去,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貼附在塌方的碎石堆上,並向其後的巖壁結構滲透。
視覺被塵土和混亂遮擋,但震動感知的世界在他意識中勾勒出另一幅圖景。他“感受”著石堆的堆積方式:大塊岩石在下,形成了不穩定的支撐;上方是鬆散的碎石和泥土;最關鍵的,是石堆與巖壁連線處的幾個點——那裡承受著最大的壓力,但似乎還沒有完全崩壞。
他的感知繼續深入,試圖勾勒出被掩埋的入口輪廓。巖板還在,凹點還在,但被一塊桌面大小的石板斜壓著。石板的一端搭在另一塊大石上,形成了一個危險的平衡。如果盲目從正面挖掘,觸動那塊支撐石板的大石,整個平衡就會被打破,上方更多的巖塊可能會傾瀉而下,將入口徹底封死,甚至砸傷挖掘者。
“關鍵支撐點沒有完全損壞,”克里瓦克斯在急速的分析中得出結論,“但結構極其脆弱,像一堆搭好的積木,抽錯一塊就會全塌。”
他必須立刻做出判斷,並給出明確的指令。否則,在恐慌的驅使下,越來越多的工蜂加入混亂的挖掘,災難性的二次坍塌將不可避免。
時間,正在被後方越來越近的恐怖嘶鳴聲和前方絕望的扒撓聲一點點碾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