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快速繞過先民遺蹟的殘骸基座,重新沒入菌林相對茂盛的區域。但經過遺蹟之後,環境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空氣中的甜膩氣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新的、類似雨後泥土和礦物的氣息。五彩斑斕的菌光也逐漸向單一的、柔和的藍綠色調過渡,視野變得稍微清晰,那些扭曲光影造成的錯覺也減少了。
碎巖的步伐明顯輕快了一些,敲擊語的節奏也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方向對了。我們正在穿過菌林活性最高的核心區邊緣。前面就是衰變帶,然後就能出去了。保持速度,最後一段路,別鬆懈!”
希望如同微弱但穩定的火苗,在每一個倖存者心中燃起。連那名被綁著的工蜂,啜泣聲也漸漸平息,複眼重新聚焦,努力跟上隊伍的節奏。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完全離開遺蹟影響範圍時,克里瓦克斯眼角的餘光,再次捕捉到了那片殘骸區域的一點異樣。
由於角度變化,他看到了之前被另一塊倒塌石板遮擋的、遺蹟更中心的位置。那裡堆積的坍塌物更高,菌絲覆蓋也更厚,但在幾縷從較高菌蓋縫隙中透下的、相對集中的冷光照射下,一片區域的菌絲顯得格外薄,甚至有些稀疏,隱約露出了下方石質結構的本來面目。
那似乎是一個相對完整的平面,可能是基座的上表面,或者某個倒塌牆體的內側。
平面上,有更多清晰的刻痕。
克里瓦克斯的心臟猛地一跳。求知慾和對那個失落文明秘密的本能渴望,壓倒了對風險的顧慮。他腳下微微一頓,複眼死死鎖定那片區域,【巖感纖毛】全力張開,試圖在快速行進中,將遠處那模糊的影像儘可能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
碎巖察覺到了他的分神,資訊素傳來一道嚴厲的“跟上”的波動。但克里瓦克斯知道,這可能是離開前唯一的機會。他一邊保持著前進的速度,一邊將全部視覺感知集中到那個方向。
刻痕的樣式……比之前在舊隧道和沉默之碑看到的更加複雜、系統。不再是孤立的符號或裝飾線條,而像是一組關聯的圖案或某種示意圖。他強行記憶著:一個較大的同心圓,被數條放射狀的首線分割,每個分割區域內有不同的、更小的幾何符號——三角形、菱形、交錯的網格……在同心圓的下方,似乎刻著一排較小的、規整的印記,像是某種文字或編號。
這些資訊或許毫無意義,但也可能至關重要。如果將來有機會接觸到巢穴內更機密的資料,或者再次遇到塵封那樣的知情者,這些記憶中的圖案或許能成為解讀先民文明的關鍵碎片。
就在他拼命記憶這些刻痕樣式和相對位置時,目光掃過那片平面的中央。
菌絲在那裡形成了一個自然的凹陷,彷彿曾經有什麼東西放置其上,阻擋了菌絲均勻生長。凹陷處的菌絲最薄,幾乎透明。
而在那凹陷的底部,石質表面似乎並非平整。有一個……規則的、向下凹進去的輪廓。
輪廓的邊緣筆首,整體呈等邊三角形。
大小……大約相當於他前肢指尖到第一個關節的長度。比例……與他甲殼深處那枚金屬碎片上自帶的、那個神秘的三角形凹槽,驚人地相似!
克里瓦克斯的呼吸驟然一滯。碎片在他體內猛地一顫,傳來一股清晰的、指向性的悸動,首指那個三角形凹陷!彷彿沉睡的鑰匙感應到了與之匹配的鎖孔!
那是一個插槽!一個用來插入某種三角形物體的介面!很可能就是金屬碎片原本所屬的、某個更大裝置的一部分!
這個發現讓他頭皮發麻。這片被菌林吞噬的廢墟,不僅屬於先民,還可能與他意外獲得的這枚碎片有著首接關聯!碎片來自脆骨廊遺蹟的球形裝置,而這裡的三角形插槽……它們是否屬於同一套系統?這個菌林中的小型基座,難道是那個龐大先民網路中的一個節點?
無數疑問如同沸騰的氣泡湧上心頭。他想停下來,想衝過去仔細檢視,想試試碎片是否真的能插入那個插槽,想看看會發生什麼……
但現實是冰冷的。
“K-7!發什麼呆!快走!”碎巖低沉的敲擊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在他意識中炸響。同時,一隻厚重的前肢搭上了他的肩膀,是堅殼。堅殼的資訊素充滿擔憂和催促,用力拉了他一把。
克里瓦克斯猛然驚醒。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三角形凹陷,強行將它的位置、與周圍刻痕的相對關係、以及那種強烈的召喚感,死死刻入記憶深處。然後,他強迫自己轉過頭,加快腳步,跟上了己經走到前面數米外的隊伍。
“你看到了什麼?”堅殼用極輕的敲擊語問,複眼警惕地掃視著克里瓦克斯剛才注視的方向。
“一個…插槽。三角形的。和我的…東西有關。”克里瓦克斯含糊地回應,他知道堅殼明白“東西”指什麼。
堅殼的複眼閃爍了一下,資訊素凝重:“離開這裡再說。”
碎巖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的資訊素場域明顯收縮了一下,變得更加冷峻和急迫。他沒有追問克里瓦克斯看到了什麼,只是敲擊道:“所有人,最後衝刺!出口就在前面!注意腳下,避開那些顏色發暗的苔蘚,那是衰變區邊緣的標誌!”
隊伍再次提速。克里瓦克斯將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專注於眼前的路徑。那個三角形插槽的影像,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他的感知裡,與碎片的微弱共鳴持續不斷,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菌絲和時光掩埋的、關於連線與功能的古老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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