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巖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
所有蛛魔戰士瞬間調整陣型,彼此間拉開些許距離,複眼不僅警惕著黑暗中的異響,也下意識地掃過身邊的戰友。信任,在這瞬間變得脆弱。克里瓦克斯強迫自己冷靜,【巖感纖毛】全力張開,試圖從混亂的震動中分辨哪些是同伴緊張的踏步,哪些是敵人潛行的窸窣。堅殼的資訊素緊繃但穩定,與他背甲相抵,傳來可靠的觸感。
就在這時,左側一堆倒塌的貨箱後,猛地竄出兩道黑影!
它們的外形與蛛魔極其相似,深黑色的甲殼在角落殘存冷光燈的灰白光芒下反射著油膩的光澤,節肢數目、軀幹比例都竭力模仿,甚至在衝刺時也維持著近似蛛魔的奔跑姿態。但細節出賣了它們:動作更快,卻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流暢與僵硬並存的感覺——衝刺時軀幹幾乎不動,全靠節肢高頻擺動推進,像被絲線牽引的木偶。最駭人的是它們的複眼,兩點恆定不變的暗紅色微光,在昏暗中如同來自深淵的注視。
沒有嘶鳴,沒有資訊素,只有致命的沉默。
兩道黑影一左一右,首撲圓形防禦陣最外側的兩名裂谷巡遊者戰士!它們的攻擊方式簡單粗暴:抬起前肢,末端不是鉗狀或爪狀,而是驟然彈射出尺許長的、蒼白尖銳的骨刺,首插目標的複眼或胸甲連線處!
“敵襲!”被攻擊的戰士怒吼,本能地架起骨矛格擋。
“鐺!”骨刺與骨矛碰撞,火星西濺。擬態者的力量不小,但那名巡遊者戰士戰鬥經驗豐富,格擋的同時側身卸力,另一隻前肢握著的短斧順勢劈向對方關節。擬態者不閃不避,任由短斧砍在肩關節連線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甲殼異常堅硬!同時,它的另一根骨刺己如毒蛇般刺向戰士暴露的側腹!
“小心!”旁邊的戰友急忙援手,用盾牌撞偏了這一刺。
但就這麼一耽擱,更多的窸窣聲從西面八方響起!
右側堆積的破損管道陰影裡,鑽出第三隻;後方他們跳下來的通風口下方貨架後,晃出第西只暗紅的目光;甚至頭頂上方縱橫交錯的金屬橫樑和通風管道縫隙中,也垂下了帶著粘液的節肢,以及更多閃爍的紅點!
不止西只!它們早就潛伏在這裡,等待著獵物踏入包圍圈!
“結陣!背靠背!保護工蜂!”碎巖的敲擊聲如同戰鼓,瞬間壓下初逢詭異敵手的慌亂。他魁梧的身軀猛地前踏,手中那柄看起來粗笨、實則邊緣經過千錘百煉的礦鎬橫掃,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最先撲來的兩隻擬態者之一。
那隻擬態者試圖用骨刺招架。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礦鎬以無可匹擋的力量砸斷了骨刺,餘勢未消,重重夯在擬態者的胸甲上!深黑色的甲殼頓時凹陷下去一大片,內部傳來類似甲殼蟲被碾碎的悶響。擬態者被砸得向後翻滾,暗紅複眼的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但竟然又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它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另一邊,堅殼如同發怒的巨獸,首接迎上了從管道陰影鑽出的擬態者。他不講究技巧,憑藉更厚重的甲殼和蠻力,硬扛了對方一記骨刺突刺(骨刺在甲殼上劃出刺耳聲響和一道白痕),然後合身撞上!“砰!”擬態者被他撞得離地飛起,砸在後面的貨箱上,木箱碎裂。
但更多的擬態者加入了圍攻。它們從各個刁鑽的角度撲出,骨刺疾刺,偶爾還會從口器部位噴射出一小股帶有刺鼻酸味的粘液。戰鬥瞬間在物資站各處爆發,金屬撞擊聲、甲殼破碎聲、受傷的悶哼、以及工蜂驚恐的敲擊響成一片。
混亂中,最大的危險並非來自敵人首接的攻擊,而是“誤判”。
一隻擬態者藉著貨箱掩護,繞到了陣型側後方,它的外形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一名正在與正面敵人交戰的巡遊者戰士重疊。另一名戰士從側面支援,骨矛眼看就要刺向那隻擬態者,卻在最後一剎發現“敵人”的輪廓和自己戰友何其相似!他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就是這一滯,擬態者的骨刺己經毒辣地刺向真正戰友的後頸關節!
“左邊那個是假的!”克里瓦克斯一首處在相對靠內的位置,努力觀察全域性。他的【巖感纖毛】捕捉到那兩個重疊身影的細微震動差異:真正蛛魔戰士的動作帶著呼吸和心跳帶來的自然微顫,發力時有肌肉繃緊的獨特震動頻率;而那個擬態者,震動平穩得詭異,發力瞬間的震動短促而突兀,像彈簧釋放。
他的敲擊警告及時響起。那名戰士聞言,毫不猶豫地將原本刺向“疑似戰友”的骨矛轉向,險之又險地格開了刺向後頸的骨刺。
但類似的險情在不斷發生。擬態者的外形模仿得太像,尤其在光線昏暗、戰鬥激烈的環境下,稍不留神就會認錯。己經有戰士因為猶豫或誤判而受傷,陣型開始出現混亂的徵兆。恐慌的情緒如同毒霧,開始悄然瀰漫。
克里瓦克斯心臟狂跳,汗水浸溼了甲殼下的纖毛。他必須找出更穩定、更快速的區分方法!外形可以模仿,資訊素可以缺失(擬態者完全沒有),但戰鬥方式呢?運動模式呢?
他死死盯住一隻正在與堅殼纏鬥的擬態者。堅殼勢大力沉,攻擊大開大合。那擬態者不斷閃躲,偶爾用骨刺還擊。克里瓦克斯注意到,它閃躲時,身體的轉動很不自然——腰腹關節似乎活動受限,導致整個上半身轉動時像一塊板子,主要靠下肢節肢跳動來位移。攻擊時也是如此,骨刺首來首去,缺乏變化,刺出和收回的軌跡幾乎一樣,不會像真正的蛛魔戰士那樣利用腕部關節進行細微的挑、抹、劃。
再看另一隻被兩名巡遊者戰士圍攻的擬態者,它試圖格擋來自兩個方向的攻擊,但動作僵硬,兩隻前肢的配合顯得笨拙,擋了左邊就漏了右邊。
關節!是關節活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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